水位快速上漲,只是幾個呼吸的工夫,洶涌咆哮著的浪頭已沖到眼前。
大概是終于到達了某一個節點,爆發式增長的信息流裹挾著無數場夢,由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縫隙飆射進來,灌進早開好的引流渠,再沖入那片沒有盡頭的虛無。
凌溯把莊迭牢牢護在胸前,他們避開了最激烈的水浪,暫時棲身在早已準備好的安全島上。
呼嘯的洪流劇烈奔涌,屬于整個世界的潛意識的重量傾瀉下來,無數陰影徘徊穿梭,蔓開森森寒意。
莊迭回臂用力攬住凌溯的肩膀,同樣冰冷純凈的冰層擋住了那些陰冷,擋住了無數場或尖銳、或嶙峋的夢的棱角。
環境已將呼出的氣流迅速凍成冰碴,他們卻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燙人的熱切。
這次行動,“繭”計算得出的成功幾率高達6792,但行動者順利回到現實世界的幾率卻無限趨近于零。
剛算出這個結果,繭就火急火燎地想要擦掉重來但還是晚了一步。
不論凌溯還是莊迭,他們對“現實”的要求,遠沒有那么嚴格。
一起被潛意識的洪流淹沒,那就變成兩朵永遠飄在一起的云、兩棵永遠長在一起的樹或是兩陣永遠不停留的風。
一起落進虛無的深處,那就在深處種一片玫瑰花田。
一起被凍結進浮冰,那就做一場只有他們兩個的最棒的美夢
“這可不是多完整的計劃。”
有人在震耳欲聾的轟鳴水聲里開口“黑貓先生,羊先生。”
凌溯一只手牢牢攥著固定在安全點的手術刀,他單臂護著莊迭,抹去冰冷的水浪,抬起視線。
波濤里鉆出了永不墜落的骷髏旗。
有著亮金色短發和藍眼睛的少年人站在船頭,他打扮得像是個最棒的畫家,卻又像是個天生注定了的海盜。
伊文卷著纜繩,站在高高的桅桿上,把軟梯揚手拋下去。
艾克特把他們兩個拖上來,他操控軟梯的手格外穩當,輕易馴服了那些混亂奔騰的浪頭,就像是勒住最暴躁的烈馬的馬韁。
他胸口的郁金香還在燦烈地盛放著,那種香氣比當初更濃郁和熱烈。少年騙子扶著他們站穩,在傾盆的暴雨里彬彬有禮地單手行禮,變出兩朵絲綢的玫瑰花。
他們似乎在死者之境找到了許多熟人。
貨行老板猛灌了好幾口真正的杜松子酒,用力拍著自己那把槍,把它當成賞金獵人威風的證據,搶先劃定洪水退去后的地盤。
開酒館的海盜們重操舊業,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海盜船隊,骷髏旗毫不客氣地斬風破浪,鉆進那些他們早熟透了的滔天的浪頭里。
這次沒人跟他們搶一個小小的港口了。
海盜船隊由幽靈之子引航,放聲唱著歌,囂張地同海上風暴搏斗,馴服著一個又一個兇猛的浪頭。
越來越洶涌和湍急的滔天巨浪里,龐大的機械造物緩緩浮出水面。
“老爹看那個大號的鐵家伙”
甲板上的客人們搖晃著酒瓶,不怕熱鬧地大笑著攛掇“搶了它這可比你們的小破木頭船威風多了”
“滾蛋滾蛋滾蛋”酒館老板惱羞成怒,揮著那把精心打造的費舍爾斬劍,“你們怎么不去搶”
海盜們當然早就打過那個神秘的龐然大物的主意,可也被結結實實地教訓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們那個年代又沒見過這個,誰知道這個長得像鯨魚一樣的鐵疙瘩叫潛艇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他們就連那個鐵疙瘩的一點皮都沒砍破過
酒館老板橫了橫心,抄起寬劍和水手刀,要做個輸人不輸陣的表率,那艘潛艇卻已經緩緩停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