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意識漲潮的本質,其實是一場又一場過量信息傾瀉導致的崩塌。
凌溯做教官的時候,曾經給他們講解過這一點只不過他們當時并沒有意識到其中的聯系。
“大腦”這一器官被正式使用、開發和探索的時間,也只不過是幾百萬年。
兩千多萬年前,一頭森林古猿騎在樹上捶胸怒吼的時候,并沒想過自己的大腦有一天還要承受這種程度的信息流的壓力。
人類自身的進化和發展,總是追不上科技革新帶來的新一輪信息大爆炸,極度膨脹的信息量總是會迅速超過人類能夠理解和接受的速度,而這些信息又會觸發無法想象的數量的認知區別和意識活動。
所以不論怎么逃亡,潛意識都會在現有的基礎上再次嚴重超載,從下一次“現實”的建立到下一次漲潮,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繭的自動程序,曾經探測到莊先生身上有異常意識波動那并不是來自死者之境的異常。”
總負責人說“是虛無,莊先生還能找到去那條世界縫隙的路。”
面對超載滿溢的信息流,除了填海造陸、在更高的地方建立新的安全島,還有另外一種方法。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總負責人低聲說,“教官和莊先生是想把漲潮的信息海,從潛意識引進虛無。”
凌溯停下腳步。
他像是有所察覺,打開“繭”的后臺監控看了看“”
莊迭有點好奇“隊長”
他拎著高速運轉的電鋸,調整了下角度,繼續擴張著整個空間邊界的裂隙“現實世界有變化嗎”
“有變化。”凌溯的心情有點復雜,“總負責人在帶著其他人背我們的履歷,副隊長在扎我的小人如果我們不回去,老宋就要用掉你所有的抽獎次數。”
莊迭“”
凌溯看著瞬間警惕的小卷毛,輕咳一聲,眼里透出點笑“看來我們得再加點小心。”
他特地回了一趟他們的農場,收集了不少種子,現在正慢悠悠地往地上種火爆辣椒和玉米加農炮,還弄來了一群不知疲倦的僵尸幫忙蹚出水渠。
“看得出來,你的繭非常努力,一直在擴張夢的范圍。”
凌溯挺欣慰“規則已經覆蓋到了這種地方我說錯了。”
他舉起右手,主動檢討改口“我們的繭。”
正滿臉嚴肅盯著他的小莊老師這才滿意,抿起嘴角點了點頭,扛著電鋸去別的地方切割縫隙了。
凌溯被“他們的繭”在背后砸了小半塊彩色磚頭,順手撈住,放在了用來引導水流的堤壩上。
他慢慢揉著脖頸,抬起視線,看著哼著歌專心工作的小卷毛,也忍不住跟著搖頭笑了笑。
這種感覺其實稍微有一點奇妙。
他們明知道這種事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潛意識的洪流淹沒、或者是永遠掉進虛無的深處而這兩樣他們也都分別嘗試過了,每種都難熬得要命。
要是把他們兩個做過的噩夢全總結起來,排個順序,那兩場夢大概是最糟糕的。
可就是這么糟糕的兩場夢,因為湊在了一塊兒,忽然就變得一點都不糟了。
雖然非常對不起火冒三丈的副隊長,但在和莊迭總結情報做計劃的時候,凌溯還是因為“和小卷毛一起私奔去冒險”這種事,不合時宜地生出了強烈的興奮和期待。
他們一起去冒險,一起去做非常危險和瘋狂的事,一起去想辦法保護好有他們存在的現實。
一起去世界的盡頭。
凌溯箭步沖過去,及時攬住莊迭,避開了由裂隙迸進來的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