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下時間“如果我想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就調節我的夢的時間流速差,讓它和現實變成二比一然后追上一個在明天晚上睡覺、夢和現實的時間流速相同的人,進入他的夢里。”
如果接下來,再把流速差增大,進入兩天后、三天后的某一場夢。
如果接下來是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三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如果在無數場這樣的夢里經過,也就相當于在無數個屬于別人的世界里過完了一生。
“在時間中前進。”莊迭說道,“要給三年前的人看一場三年后才上映的電影,也是一樣的道理。只要找一找拓荒者帶回來的蒼耳”
總負責人倏地站起身,愕然盯著他說不出話。
“對,這才是漂流夢域的真相。”
莊迭像是直接在和總負責人的意識對話“這些夢域被切斷了和夢主的聯系。三代繭對它們進行了大量預處理模糊掉了時間的概念,利用大量模擬游戲的設定,來讓任務者在處理夢域時,盡可能脫離現實這些都是為了一件事。”
總負責人低聲道“為了不讓任務者瘋掉。”
莊迭點了點頭。
在嚴會長和初代繭的實驗里,除了凌溯之外的所有實驗體都以失敗告終。
這些實驗體無一例外,或是徹底意識崩潰、或是徹底陷入沉眠這么嚴重的實驗事故一旦爆發出來,一定會帶來毀滅性的輿論打擊。
但嚴巡做的那個程序的確很好用。
主人格會有一次機會,可以選擇是不是要拋棄那部分被折磨得徹底崩潰瘋狂的意識,從這個恐怖的精神病院里逃出去。
逃出去,忘掉所有的事,永遠不再回來
在旅館的那場夢中,只有凌溯完全無法從那扇門走出去。
同樣的,在當初那個一代人格模型的五十次冷冰冰的機械詢問里,也只有凌溯拒絕接受修正。
只要他肯配合修正,嚴會長就能在三年前徹底全身而退,就能繼續利用一代人格模型獲得更多的實驗體。
所有實驗體都不會記得經歷了什么,當他們在是否要逃離精神病院的選項中按下了“是”,那部分徹底崩潰的混沌意識會被程序自動封鎖起來,調整到潛意識深處。
這些無辜的實驗體會被莫名的痛苦和狂躁持續糾纏,會因為不明來由的強烈恐懼不安變得神經兮兮,會變得不像自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無盡的困擾,會被徹底失望的親人和朋友指責“你為什么變成了這樣”。
他們自己也不可能想得清楚自己怎么會變成這樣。
但誰會懷疑到一次普通的測試頭上呢
他們只不過是參加了那個人格模型測試,簡簡單單地睡了一覺,拿到了一個“合格”的結果,甚至早已經徹底記不起當時究竟夢見什么了
“我想我認識一個這樣的實驗體。”
莊迭說道“他是個雙相情感障礙患者,有精神分裂癥的早期癥狀。因為怕自己在幻覺中傷害妻子和女兒,一直遠遠躲出去他的一部分意識現在就在我們小隊。”
不遠處,聞訊趕來的嚴巡錯愕停在墻角后。
他和催眠師昏睡的時間比莊迭兩人更久,醒來后復健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勉強恢復了行動能力,就聽說凌溯出了意外。
迎上嚴巡難以置信的恍惚視線,催眠師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扶住搭檔。
他們當然也記得這樣一個來訪者。
因為對方總是斷斷續續地去咨詢,不按照療程用藥,不積極配合治療。沒過多久就被嚴巡判定為“不適合干預”,把病歷收進了反而案例的資料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