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他們被困在夢里,在旅店的房間中遇到了一個黑影。
那個黑漆漆的影子拼命想要留在旅店里,會抱著一個又舊又破的布娃娃得意地給每個人看,會永遠藏著家里的鑰匙,會對所有想把他從旅店趕出去的人討好地笑。
“但即使這樣處理,依然還有一個隱患”
總負責人低聲說“教官不肯接受修正,他還記得所有的事。”
“為了保證意識不至于崩潰,隊長給自己下了暗示。”莊迭說道,“他把那些經歷都催眠成了鬼故事但這種催眠是不會真正覆蓋記憶的。”
被發掘出的線索越多,那些被暗示所掩蓋的記憶就會越松動。
凌溯會突發奇想,不論如何都很想帶著莊迭去看那部電影,也是同樣的原因。
就算莊迭沒有想起這件事,沒有主動提出要陪他一起去,凌溯也會在莊迭睡著之后,自己悄悄溜出醫院去看那場電影。
因為那把鑰匙就明顯地放在那兒。
太明顯、太誘人了。
只要走過去,把鑰匙撿起來,就能打開那扇門,弄清楚一直以來糾纏在潛意識深處的那些揮之不去的折磨的真相。
這就是初代繭給所有實驗體劃定的最終軌跡。
一旦有人徹底打破夢繭、順利回到現實,就一定會在今晚醒來,會忍不住去看那場電影而活著逃出噩夢的人,會遇到同樣被潛意識深處莫名的直覺指引著去看電影的、事實上精神早已徹底崩潰的失敗的實驗體。
那場令人悸栗的恐怖實驗會從虛擬世界蔓延到現實,變成一場現實中的絕望逃殺。
總負責人忽然覺得背后發寒。
他不敢想象,如果是當初的教官成功逃脫后走入這條軌跡如果凌溯沒有遇到莊迭,又被卷入這場現實中的逃殺,會發生什么。
在宋淮民的記憶里,遇到莊迭之前的凌溯,是真的可以在任何地方停下。
現實也可以,一場夢也可以。
在麻醉劑的效力昏迷過去之后,那種永恒寂靜的黑暗也可以。
如果真的很累、累到已經實在不想再站起來,不想再走下去了,那么就算而前就是槍或者別的什么東西而對著那些曾經為了泄私憤,充滿怨恨地凌虐這個“姓嚴的最滿意的實驗體”的其他實驗者,凌溯或許也會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很沒意思。
“但即使是這樣,初代繭依然算漏了兩件事。”莊迭說。
“第一件,初代繭沒有預測到你會回國。”
莊迭看向角落里的嚴巡“嚴博士,你的大部分治療是有效的。”
嚴巡苦笑了下“莊先生,你不用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你。”莊迭認真地看著他,“機器導致的問題,用機器來治療是最合適的除此之外,你研發的程序,也明確提升了咨詢治療的效率。”
嚴巡的咨詢機構有它不可否認的意義。
有許多逃離后依然在飽受困擾的實驗體,會因為“下意識覺得熟悉”去他的機構咨詢,這些人中的一部分雖然無法徹底回歸正常生活,但的確已經不至于那么痛苦了。
“依然非常痛苦、沒辦法自救的,又會觸發你潛意識里的管理員人格。”
“陰差陽錯,你的管理員把他們那些記憶都剝離出來,困在了旅店里,變成了一團又一團黑影”
莊迭說道“雖然制造了大量危險的情緒垃圾,但對他們本人來說,至少是不必再被那些慘烈的回憶糾纏了。”
嚴巡聽得張口結舌,愕然盯著莊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