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視野恢復成了冰冷流動的數據,那些原本被計算好的軌跡不知什么時候,竟然充滿了刺目的紅色報錯提醒,數不清的error充斥著屏幕。
凌溯的意識原本應當永遠沉睡在這里。
嚴巡和催眠師會成為不錯的工具,那個任務者會被清醒著進行解剖,獲得足夠有關三代繭的數據。
一切設定好的軌跡,都像是被一只手強行橫欄著攥住,用力一扯,不受控地拐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只不過是多進來了一個人。
旋轉木馬變成了一匹飛奔著的、雪白的矯健駿馬。
這匹馬是從死者之境的沙灘跑回來的。漂亮的鬃毛裹挾著特有的咸澀海風,鞍轡都是最上等的皮革,跑動時像是帶著郁金香濃烈馥郁的香氣。
凌溯縱馬飛奔,白馬跑得像是和云霄飛車一樣快。
莊迭閉上眼睛在風里自由地飛。
這場周旋比他之前玩過的所有游戲都刺激緊張,也都更耗費心力。
總部的程序員們“忘記”了修改領帶的參數,只是佩戴并不耗費精神力,但要抵擋初代繭的探測,就必須一直把認知修改維持在最高級,同樣是不小的消耗。
只有摧毀前兩個人格,才能逼迫初代繭不得不離開數據層親自現身。也只有這樣,才有辦法用人類的方法來對付它。
他已經沒什么力氣,卻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自己會摔壞因為下面那個人總能接住他。
那套病號服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整個游樂園十分搭配的小熊睡褲和皮卡丘拖鞋,風吹得那一腦袋小卷毛囂張地晃來晃去。
凌溯伸出手。
他結結實實地攬住了莊迭的肩背,單手勒馬,把小卷毛用力往懷里填進去。
“隊長。”莊迭攥住他的襯衫,小卷毛不甘心地在他頸間蹭了蹭,“那個初代繭很不禁打。”
凌溯一只手握著馬韁,另一只手穩穩護持在莊迭的胸腹間。
莊迭還有點遺憾“我差一點就超神了。”
凌溯啞然“我差一點就嚇飛了”
他輕笑出聲,貼了貼莊迭的額頭。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什么都說不出來小卷毛累得脫力,眼睛卻還晶瑩透亮,肩膀驕傲地努力扳起來,硬硬硌著他的心口。
那里面燙得他幾乎想要吻下去凌溯想不出什么不這樣做的理由。
“隊長。”莊迭扯了扯他的衣服,輕聲說,“我們還有很多謎題沒有解開”
凌溯搖了搖頭“不要緊。”
“我們回家。”凌溯輕聲說,“我不留在這兒,我跟你回家。”
他低頭親了親莊迭的眼睛。
小卷毛在他懷間輕輕打了個激靈,下意識閉上眼,嘴角卻忍不住有點兒高興地抿起來。
莊迭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忽然鉆進他的懷里,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凌溯。
他的隊長單手催馬,右手反握著那把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記的手術刀,鋒利的刀刃映著寒芒,一閃而過。
“刺啦”一聲,整場夢被割破了一條豁口。
作為裝飾的藍天白云被撕開,露出深藍色緞面似的夜空。
漫天的星子明凈璀璨,橫亙其間的夢域銀河像是一條巨大的薄紗,延伸向猜不出盡頭的遠方。
星光從外面透進來。
夢繭在星河里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