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同時,初代繭眼中的數據重新開始流動。
他像是忽然醒過來似的,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怎么忘了,即使已經被奪走了修改這個夢繭的外觀的權限,他依然是可以從核心代碼上控制這場夢的。
初代繭毫不猶豫地修改了云霄飛車的速度、軌道的高度和重力加速度,又解除了整場夢的時間鎖定。
接下來,云霄飛車會像是蝸牛爬一樣慢,那個膽敢愚弄他的人類卻會以兩倍的速度掉落數百米的距離。
他要慢慢欣賞這一幕,親眼看著那個卷頭發的小鬼摔成肉泥
軌道的劇烈震動將他瞬間拉回了現實。
看著速度絲毫未變的云霄飛車迎面疾沖過來,初代繭的數據流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掙扎,下意識低頭看去,卻看見了和催眠師站在一起的嚴巡。
z1在一個長得像破布條一樣的儀器上操作了幾下,解除了信號屏蔽。
初代繭終于接收到了那些被屏蔽的記憶。
在那個卷頭發的年輕人假扮成零號、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那段時間里真正的零號帶著那些人入侵了這場夢的代碼層。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初代繭之外還有一個人知道怎么讓一代模型的代碼錯亂失效,能找出所有的后門和漏洞,那一定是作為設計者的嚴巡。
嚴巡似乎知道他就在那,也正抬頭看著他。
剛被困入夢繭中時,嚴巡曾經不顧搭檔的阻攔,不自量力地瘋狂扯著他追問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問題。
“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非要選在這個時候”
“為什么非要毀掉無數人的心血”“為什么要讓好好的心理協會變得這么烏煙瘴氣”“為什么要拉著這么多人陪葬”
他站在束縛椅前,看著這個從來沒讓他滿意過的兒子,嗤笑著搖了搖頭。
這些問題愚蠢到既不該被提出來、也不配得到解答。
他當然有自己的理由,心理協會也好,其他那些所謂的同行也好,只不過都是工具而已。
選在這個時候“瘋掉”,當然是為了阻止三代繭和心理協會的合作。
他要修正掉三代繭那個被零號教歪了的人工智能根本就是個愚蠢的大號玩具,只有他在拯救世界,他已經找到正確的拯救人類的方法了。
嚴會長的那幾個人格背地里偷偷打磨一把刀,想要刺穿他逃出去,他早就看在眼里副人格做的事怎么可能瞞過他這個主人格他擁有所有的視角和記憶,一直都知道他們在做什么。
之所以始終都沒有阻止,甚至在暗中配合,是因為他也恰好需要這樣一把手術刀。
只有嚴會長被困在夢繭里,還未必能讓凌溯愿意出手但加上嚴巡和催眠師做籌碼,凌溯就一定不會只是坐視了。
他為了讓零號主動進入這場夢里,才設法先將嚴巡和他的那個搭檔困了進來。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等到零號進入這場夢中,他就會伺機融合掉零號的意識,接管零號的全部能力還有那具現實中的身體。
他會作為凌溯在現實中醒來,在現實中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他會拯救所有的人類。
這條軌跡已經被演算過了無數遍。
他幾乎把所有的能量都用來演算這條軌跡中的每個細節,確認邏輯足夠完美、萬無一失。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最大的變數只不過是多進來了一個人,只不過是
云霄飛車的龐大車體高速轟鳴著沖過來,投下濃深的陰影,風聲尖銳呼嘯。
初代繭的瞳孔凝縮成針尖似的一點,他看向那個墜落的卷發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