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他這邊的桌面下緣刻著幾行字,忽略掉姿勢的不便帶來的歪歪扭扭,是他最為熟悉的字體。
在和投影對話時,凌溯就已經摸到了它們,并且來來回回反復摩挲了許多次。
莊迭曾經來過這個房間。
在凌溯出現在這里之前,莊迭已經成功找到方法離開,并且設法給他留下了某種程度的提示。
“跟著我”
凌溯又摸了摸那個有點潦草倉促的簡筆畫小綿羊。
他低聲念叨著莊迭給自己的簡短留言,收起手術刀和電鋸,盤膝坐在地上沉思了一會兒。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個房間會巧妙地利用心理陰影困住進入夢中的每個人。
凌溯不太了解催眠師的心理陰影是什么,但嚴巡應該不會被困住多久倒不是嚴會長對自己的兒子有什么特殊待遇,而是因為嚴巡的心結已經在不久前解開得差不多了。
夢繭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查看他們的記憶,但也多半不會知道,其實只要用一間堆滿了垃圾的屋子就能讓嚴博士原地崩潰
至于小卷毛會被什么陰影困住,答案已經再明顯不過。
凌溯站起身。
他大概復盤出了莊迭的通關方式。
在被恐懼徹底吞沒的時候,莊迭會控制不住地一路追打恐懼直到世界盡頭。
換句話說,莊迭多半不會從門出去,他會追著這個房間里投影出的怪物進入病房的小隔間。
凌溯跟著腦海中模擬的路線,推開隔間門,熟悉的隔音防撞材料映入眼簾。
在他的對面有一扇打開的窗戶。
窗戶外是個小陽臺,風吹得落地窗簾輕輕晃動。
凌溯在門口停了幾秒,繞過那張床,翻過窗戶跳到陽臺上。
陽臺外是令人眩暈的高度,目測差不多有二十五層樓或者三十層那么高。那種被墻體隔絕了大半的高樓風瞬間尖銳地呼嘯起來,強烈的陣風吹得他身上的那件病號服抖個不停。
“凌隊長”在他身后,歐陽桓急匆匆地追上來,“快回來,你又夢見什么了”
凌溯回頭看了看。
嚴會長那件白大褂不見了,換成歐陽桓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間里。
房間已經恢復了整潔,少了一小半桌面、翻倒在地上的辦公桌也恢復了原狀。
墻上的門不知什么時候浮現了出來。那扇門就那么打開著,外面連通著走廊,似乎只要折返就能直接出去。
“是我們的過失,不該把你也扯進來的。”
歐陽桓神情自責,又高聲道“請你相信我你們剛從夢繭里出來,你為了保護你的隊員,意識受到了一定沖擊,正在這里療養”
“同樣的辦法用兩次就沒意思了。”凌溯扯了扯嘴角,“老師,我以為你至少有點長進。”
歐陽桓聽得莫名“你說什么”
凌溯揉揉脖頸,無奈地笑了下“我的隊員不會”
他原本想說“我的隊員不會讓我受沖擊”,話說到一半,看著被宋淮民帶著氣喘吁吁追進門的年輕隊員,不自覺怔了怔。
在宋副隊長身邊站著的,是個看起來很精干利落的年輕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