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會長抬起頭,他前傾身體,用那種叫人不適的、x光一樣的視線盯著凌溯。
“可你是究竟為什么會覺得”
他像是說悄悄話一樣,盯著凌溯低聲問“你連這樣的夢都做不出來,卻配得上擁有這樣的現實呢”
病房里的空氣像是停止了流動,有針尖一樣的寒意附著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凌溯坐沒坐相地靠在拘束椅里。
他看著自己身上這套藍白條紋的半舊病號服,衣服的尺碼非常合適,就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那個問題變成了惹人厭煩的耳語,持續不斷地在他耳旁沒完沒了地念個不停,仿佛要變成一根像是冰錐一樣透著陰冷寒意的刺,不由分說地扎進他的意識里。
凌溯垂著視線,低聲說了句話。
不知是因為沒有力氣、還是別的什么緣故,他的唇色泛著白,勉強動了幾次,也只是發出了幾個近于無聲的氣音。
嚴會長沒能聽清,離得稍近了些“你說什么”
凌溯忽然抬頭“我憑什么不能這么覺得”
他的語氣實在理直氣壯過了頭,連嚴會長的投影一時也措手不及地愣怔在原地“呃”
“我是你們五十年內最出色的學生,一入學就被你挑中了做零號拓荒者,現在的繭有一半都是我幫忙搭建的雖然我本人沒什么事業心和助人為樂的興趣,但我正在做的事的確救了不少人,還得了一個見義勇為勛章。”
凌溯敲了敲桌面“別指望在我記憶里找著它長什么樣,我已經吃了,味道非常好。”
嚴會長盯著他,始終波瀾不驚的神色終于顯出隱隱異樣。
“我做飯的手藝不錯,各方面條件都還行。開朗熱心,善良溫和,多才多藝,不隨便在地上撿東西吃。憑什么不能覺得自己配得上這種現實”
凌溯撐著拘束椅的扶手坐直“至于我可能被你改造成了個怪物這種事,其實有個很容易解決的辦法老師,你聽說過電鋸嗎”
嚴會長的投影這次徹底出現了混亂“什么”
“我剛發現,這東西不知道為什么在我這。”
凌溯一直擱在桌面下的手忽然抬起。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臺不需要插電的靜音電鋸,一按開關,那些寒光閃閃的鋒利齒刃就瞬間高速旋轉起來,瞬間削掉了那張辦公桌的小半個桌面。
凌溯單手拎著電鋸,扯住對面的人影向下用力一砸。
他的動作實在太過突兀,嚴會長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臺莫名其妙出現的電鋸吸引了過去,隨即就猝不及防地重重撞在了桌面上。
凌溯半點不客氣地掄起電鋸懟上去。
那道投影在接觸到齒刃的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了一件掛在椅背上的老式白大褂。
“看來這不是常規通關方式”
凌溯沉吟了一句,摸了摸那臺威風凜凜的電鋸,關掉開關,把它好好地放在了椅子上。
他倒是并不意外來忽悠自己的只是個投影事實上,如果從這一步開始,嚴會長就親自來處置他,凌溯反倒的確有必要仔細想一想,重新評估一下自己的危險性了。
到目前為止,最麻煩的問題其實是他不清楚自己在這場夢里待了多久。
由于入夢前后的記憶都是一片空白,而之后的記憶就直接從這間病房里開始,凌溯暫時還無法判斷,這中間究竟都發生了些什么事。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從病房里出去的正確方法,應當是接受那道投影施加給他的言語暗示,接受“自己完全配不上目前擁有的現實”這種觀點。
凌溯把桌子翻過來,面朝下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