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記得這張臉他做教官時,這是他第一個沒能救下來、眼睜睜看著沉進夢域里消散的拓荒者。
熟悉的劇烈頭痛忽然牢牢抓住了他。
“沒事吧他們說你的記憶產生了一定錯亂,得好好休息。”
宋淮民快步走過來。他朝凌溯伸出手,關切和慌亂被強行壓在表現出的鎮定下“把手給我,快回來。”
那道身影實在找不出任何問題,凌溯閉上眼睛,等著那一陣強烈的眩暈過去“小莊呢”
“就在這兒啊。”宋淮民有點錯愕,“不是在門口嗎”
凌溯看向門口那個年輕隊員。
“多虧你把他救出來了不然他就叫那場夢給吃了。”
宋淮民放緩語氣“來,快點把手給我,我拉你回來。”
“凌隊,桌板下面的字和畫是你刻的嗎”歐陽桓的聲音在外間傳來,“你是不是還會產生這種幻覺我知道你一直沒辦法釋懷當初那個犧牲的拓荒者”
凌溯聽見風里尖銳的耳鳴聲。
他的記憶像是被某種力量所強行干擾,時而變成一片空白,時而又變成了仿佛是不斷跳著雪花點的黑白畫面。
“你。”凌溯看向門口的那個年輕隊員,“過來。”
年輕隊員有些遲疑,但還是依言走了過來“隊長”
凌溯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后來曾經悄悄去過療養所,失去了主觀意識之后,這個利落挺拔的年輕人變得茫然遲鈍,坐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把紅豆和綠豆分到兩個碗里。
聽見他的腳步聲,那張臉仰起來,咧著嘴朝他憨憨地笑。
“我收回之前的話,的確不是同樣的辦法用兩次這次是我自己的意識投影。”
凌溯抬起視線,看向歐陽桓“我對現實的懷疑。”
他看向一旁的宋淮民“我對同伴的渴望。”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回面前的年輕隊員身上“我不敢面對的愧疚老師,我警告你。”
“你要是再敢玩弄我的記憶,我就把籠子打開,把你一直想關住的那個怪物放出來。”
凌溯耳語似的輕聲說了一句,毫不猶豫轉回身。
他沒有管身后的聲音,追著腦海中的影子,朝無底的深淵跨出去。
等待中的墜落沒有出現。
邁出的腳落在了堅實的地面上,全部幻覺都在那一瞬間盡數扭曲消散。凌溯找對了那扇打開著的門,離開病房,來到了真正的走廊。
等在外面的小錫紙燙撞進了他的懷里。
“隊長,你在房間里看見什么了”
莊迭的掌心全是汗,他手里還攥著半只拖鞋殘骸,牢牢抱住凌溯“我遇見了十幾只怪物,差一點就被他們嚇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