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飛快念完了那張紙上的內容,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里。
他端詳著靠在自己懷里的艾克特,那些鮮亮的顏色被海水浸泡得褪去了一點,又露出了那種濃厚的、一時半會兒估計沒辦法徹底消散干凈的,冰冷的乳白色霧氣。
艾克特察覺到他的視線,有些局促地伸手去擋“別看,伊文,它們不好看”
伊文握住艾克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迎上那雙藍眼睛,艾克特就忘了要說的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對不起。”伊文輕聲說,“對不起,再也不會了。”
“別提那些事了對了,不如我給你講講我把你的碼頭建成了什么樣”
艾克特扯了扯嘴角,他逐漸理順了自己的記憶“你一定不相信那兒現在漂亮極了,到處都有商船來來往往,是正經生意酒館后面的空地,我把它種滿了郁金香,都是真花,我真希望能把它們送給你。哦,對,你已經看見一朵了”
他握住伊文的手臂,興奮地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卻又在察覺到伊文的動作時,遲疑著停下了話頭。
伊文吻著那些褪色的地方。
他閉上眼睛,安靜地親吻著艾克特被凍結的靈魂。
那些吻比任何治療都更管用,白霧泛起了淡淡的紅色、變得有點發燙,那里面像是有金色的細沙開始緩緩流動,不聽話的水汽又從艾克特的眼睛里冒出來。
“我不想哭的。”
艾克特的嗓子有點啞,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想了好多種我們再見面可能發生的事,我沒想到我會哭。”
伊文抬手去抹他臉上的那些眼淚。
他扯了扯嘴角,輕聲回答“這沒什么丟人的,艾克特,你要還算是個紳士,就在咧著嘴哭的空檔也幫我擦一下眼淚。順便提醒你,我的鼻涕馬上也要不爭氣地流出來了”
艾克特正手忙腳亂地翻找手帕,聽到最后,實在繃不住地笑出來“別逗我笑伊文,我哭得正起勁呢”
伊文抿起嘴角,他的耳朵已經變得通紅,伸手抱著艾克特一起滾進海水里“看,這樣就都解決了。”
“才沒有,你的鼻涕可不能被海水藏起來”
艾克特靈巧地跳起來,拔腿就往前跑“快帶我看看你住的地方我已經迫不及待在你的床上好好睡一覺了”
伊文結結實實嗆了口海水“艾克特,你什么時候能成熟一點你的紳士風度讓你扔去哪兒了”
伊文用力敲了敲生疼的額頭,他晃了下腦袋,快步追上去。
他原本還打算和艾克特計劃一下,盡快去拜訪紙上說的“向日葵花田的主人”,弄清楚怎么能讓花開的更好但現在先讓計劃靠邊站吧。
伊文氣喘吁吁地追上艾克特,把自己找了一個世紀的小騙子撲倒在沙灘上,扯下領結,結結實實地把兩個人的手綁在了一塊兒。
他整整一個世紀都沒敢合眼,也困得不行,必須回去舒舒服服躺上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