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雨終于停了下來。
那些復雜的、孤獨的、竭盡心力編造出的軌跡,忽然全部掙脫了它們的線索,自由地綻開成一片無邊的浩瀚水霧。
水霧溫柔地裹著彼岸的來客,將他們放回了那片由夢域組成的星空之下。
在無垠的深藍色天穹的角落,一顆流星曳出淡白色的軌跡,忽然四散著綻開,送了他們一場美得叫人心醉的、仿佛是油畫質感的盛大煙花。
催眠師仰著頭,有些震撼地看著這一幕。
他第一次看到一場夢在自己的眼前走到盡頭。那些原本的情結與執念徹底釋然消散,夢的主人毫不猶豫地掙脫了夢境的保護,縱身撲向另一頭的世界,而那里已經有人等待了他一個世紀。
直到看不見最后一點煙花的顏色,催眠師才終于收回視線,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再次確認“那個世界真的存在他們是能好好在一塊兒的吧”
“嗯。”凌溯枕著雙臂,朝夢域銀河的另一側指了指,“從我們的視角來說,就在那邊。”
對岸的世界是由認知組成的,一切現實之物都由人們的認知所共同構建,就像是現實世界在潛意識深處的海市蜃樓。
但有一類人,是已經徹底不必在乎其他人對自己的認知的,現實世界的一切觀點、評價、看法、議論,對他們來說都已經沒有意義。
z1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已逝之人。”
凌溯點了點頭“對,他們不再受那些束縛了,也不用上班,所以他們是自由的”
這些自由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沒有消散的意識,就生活在離潛意識的海洋最近的沙灘上。
z1下意識要記筆記,瞥見凌溯有些向往的神色,瞬間警覺“凌隊,那不是我們該去的地方。”
凌溯有能力憑借認知把列車的方向調整成彼岸,引導著艾克特一路沖破夢的邊界,見到等在那里的伊文。
在那個時候,z1其實就隱隱約約有點擔心“像我們這種只是運氣好,在對岸停留的時間也不長,又及時遇到了你們所以才能被拉回來。”
在彼岸沙灘上的那些記憶雖然已經迅速模糊消逝,但至少有一點,z1還記得很清楚。
伊文之所以只能等在沙灘上,是因為他們這些已逝之人是無法再折返的。
伊文劃著木船接到艾克特的地點,就是他們能往回走的極限了,再往前走就會有無形的壁障將他們隔住。
“我記得,那片沙灘上徘徊著很多人,我猜他們都是在等待或者尋找。”
z1低聲說道“這也是他們全部能做的事了”
“他們還能下網撈夢域,或者是用魚竿釣上來,挨個檢查一下是不是自己等的那場夢,不是就扔回海里放生你大概是唯一的一個真去那片海灘上釣魚的。”
凌溯糾正“這是我們必須不停整理夢域的主要原因,潛意識生態環境很容易被他們不小心搞亂。”
“”z1“哦。”
“不過你說得對,我也沒打算去那個地方,我就是對不用上班有點向往。”
凌溯笑了笑,撐著身體坐起來,把近在咫尺的小卷毛攏進懷里“倒是你”
z1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忽然反應過來,霍地起身“糟了我還有三個隊友困在對而呢”
他火急火燎打開后臺想要聯絡總部,剛一點開郵件功能,就被海量的“哈哈哈哈哈”砸得愣了足足十幾秒。
夢域中的一些慘烈記憶悄然回流,z1僵在原地,看著虛擬公共屏幕上滾動播放的自己拉雪橇的畫而“”
與此同時,銀河深處的一顆星星閃爍了幾下,猝然熄滅。
另一個夢域也已經被處理完成,z1的三個隊友同樣在一名任務者的帶領下結束了任務,成功脫離所在夢域,出現在了他們的不遠處。
這三個人一看見z1,就立刻沖了過來,另一個一級任務者一把將他扯住“你知道嗎咱們之前居然去錯地方了差一點就全沒回得來”
他們三人沒去休息,直接就去排了下一個任務,在南極的寒風里坐著哈士奇拉的雪橇到處跑,饑腸轆轆地凍了十幾個小時,還差一點因為雪橇犬們要追極光而掉進巨大的冰層裂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