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的視野中,時而有畫面無規律地快速閃動。
催眠師蹲在z1的護罩中,他已經差不多理解了此刻的局面,絲毫不敢亂動“這些都是夢主的記憶碎片”
“對。”z1低聲道,“在常規情況下,它有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走馬燈。”
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即將迎來永久性的休息的大腦記憶區域,對這一生進行的最終盤點。
催眠師低聲驚嘆了一句,安靜下來不再開口。
目前為止,最接近科學范疇的研究成果,將它解釋為腦干中藍斑核參與的最后一次應急反應只不過這種過于精準和冰冷的科學性描述,或許終歸難以概括這一幕。
他們像是站在由環幕組成的放映間里,觀看一場讓人目不暇接的快速播放的電影。
所有的畫面都變成了第三視角。畫面的中心是一個淡金色頭發的高瘦少年,藍眼睛,臉上有些褐色的雀斑。
和港口那些有著粗礪泛紅的面龐、滿生著繭的手腳的人不同,少年的皮膚蒼白,手指修長干凈,多半時候都穿著背心馬甲和長褲,戴著頂遮住眼睛的鴨舌帽。
即使沒有那個仿佛是詛咒的出生時間和地點,他似乎也天生就和周圍的絕大多數人格格不入。大多數畫面里,他都只是抱著畫板坐在角落,埋頭在上面涂抹著顏料。
那些畫面像是由老式放映機搖動著投影出來的,暗淡、晃動、極不穩定,許多影像都一閃即逝,有許多又帶著仿佛被損壞過的大片光斑。
z1定下心神,穩定住精神力輸出,盡可能多地收集著那些畫面。
只需要維持足夠裝下兩個人的護罩,對他來說還不算負擔太重。z1尚且有些余力,他不斷操作著后臺將一小部分畫面捕捉并記錄下來,等待技能cd的空檔,還是忍不住向凌溯和莊迭看了一眼。
令z1有些無法理解的是,那兩人并未打開護罩,卻也仿佛真的沒有受到這種情緒浪潮的任何影響。
即使在這種時候,他們似乎也能明確區分開外部的認知與自身的意識,從始至終都能保持清醒
“快看”催眠師忽然說道,“就在那邊,左手數的第三個”
催眠師出聲提醒著z1,指向他們頭頂的一處畫面。
z1立刻收回心神,跟著看過去。
在看清那里的畫面的同時,z1的神情也微凝,飛快操作著后臺,將那一段記憶碎片詳細捕捉和記錄下來。
那是一列正在徐徐駛入站臺的有軌電車。
凌溯翻譯的報紙里,也有幾個版面提到了相關內容。
這種采用電力驅動、沿著軌道行駛的電車在當時整個歐洲都算是種新興的玩意兒。雖然報紙上已經盡可能大力宣傳,但愿意坐上去試一試的乘客還是寥寥,碼頭上的人就更愿意選擇老式的馬車來作為交通方式。
而他們所在這場夢的夢主,酒館老板的兒子小伊文,就是最常乘坐這趟列車的幾個乘客之一。
“當時的有軌電車就有這么快了嗎”
催眠師看著那些畫面,他還記得z1之前在軌道上迎風飛奔的身影“我感覺我坐過這玩意的時候,窗外常有電動車囂張得意地呼嘯而過”
z1遲疑了幾秒鐘,下意識抬頭看向凌溯。
“現實中沒這么快。”凌溯適時解答,“這是夢對現實的一種修飾,通常是由于夢主的主觀心情導致的多半是愿望的變形。”
酒館搖晃得厲害,凌溯及時護住小卷毛的后腦勺,以防磕到不遠處的柜臺“很多時候,它代表著一種不便表達的強烈期待。”
催眠師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怪不得”
“打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