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長出繭子就好了。”她這樣安慰巫洛陽。
但是,看著眼前這只白皙干凈、指尖細細,一看就從未經過勞作的手,程懷燕心里又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這是自己未曾見過的一種美即將被摧毀,她只是有點可惜。
挑完了水泡,小喜鵲也進屋來了,程懷燕就收起針線盒,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枕頭。不過她沒有將這個枕頭給巫洛陽,而是換了自己在用的那個給她,又解釋道,“這是我爸媽用過的。”
看這個家就知道,她的父母,當然已經不在了。
巫洛陽不知道該說什么,有些急促地伸手接過枕頭。
在程懷燕轉身去放自己的枕頭時,巫洛陽眼尖地發現,枕頭下方的位置,竟然放了一把刀
她先是一驚,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程懷燕再厲害,也是個年輕女孩。一個年輕的姐姐帶著妹妹生活,難保不會有人打什么主意,自然要晝夜防范。
其實現在想想,程懷燕難道是生下來就這么厲害的嗎不知道她父母去世了多久,但或許,正是因為失去了父母,必須要自己挑起生活的重擔,她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因為不夠能干,在村里是生活不下去的,何況還要養活一個幼妹。
但是很顯然,程懷燕做得很好,恐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她甚至還有余力送小喜鵲去上學
巫洛陽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她只需要養活自己一個,還有程懷燕幫忙,就連做飯都有小喜鵲,沒道理還過不好。
話是這樣說,但是第一天早上,巫洛陽迷迷糊糊地被小喜鵲叫醒時,僅僅只是翻了個身,就全身酸痛得恨不能癱在床上。
她忍著那股勁爬起來,踩在地上的時候腿都是抖的。
行走,洗漱,吃飯,平時簡簡單單的事,對于此刻的她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
她很懷疑自己這樣,是不是真的還能干活,但還是扛著鋤頭,跟在程懷燕身后,慢吞吞地往地里走。
今天仍然還是收土豆。
雖然程懷燕昨晚給她挑了水泡,但今天還是沒有安排她挖土豆。而是讓她將地里大塊的石頭撿出來,在邊界處壘成一道矮墻。
山地就是這樣,年年都能挖出好多的石塊,不撿出來很不方便。
這樣的活計,以往都是等冬天翻地的時候才做,不過程懷燕安排給巫洛陽,大家也沒什么意見。因為程懷燕同時也說了,巫洛陽的工作量比不上別人,不能拿滿工分,就給她算了六個。
巫洛陽感激她的照顧,就更不愿意讓人說她徇私,忍著渾身的酸痛,一刻都不敢停下。
等中午小喜鵲送飯來的時候,她腰都直不起來了。
程懷燕支使小喜鵲來給她捶背,又說,“都是這樣的,開頭捱過去,習慣了就好。”
“我知道。”巫洛陽點頭。
別的知青,或許還在期望著什么時候政策變了,可以回城,但是巫洛陽不一樣,她是沒有退路的。
在巫洛陽這樣想著的時候,小塘村的另一位知青黃橋,也在想她。
黃橋昨天也是直接被組長黃家學拎到地里,干了一下午的活。他是男的,黃家學可沒給他任何照顧,直接讓他挖了一下午的土豆,最后還說他干得太少,只記了三個工分。
黃橋有些不滿,但他也沒當著黃家學的面表現出來。反正他和這些鄉下人不一樣,并不完全靠工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