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煒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沉默地將紙錢一張張撕下,投入火盆之中。燎起來的火焰燙得她臉疼,眼底一片干澀的刺痛。
在永無止盡的枯燥重復中,白天過去,黑夜降臨。
晚飯后,來幫忙的村民們陸續離去,外面的喧鬧與嘈雜漸漸安靜了下來。
其實今晚,李家的近親們應該要留下來,跟李煒一起守靈的。但大概是因為被揭破了沒有借錢卻想拿錢的事,他們既沒臉見人,又暗恨壞了自家好事的李煒,自然不會留下。
所以此刻,靈堂里一片冷寂。
李煒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肩上一沉。轉頭看去,卻是巫洛陽困得睡著了。
之前巫父來過一次,問她要不要找個地方睡覺。巫洛陽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很難習慣這里的床,另一方面也覺得自己有責任陪伴李煒,便拒絕了。
結果還是沒熬住。
好在這個季節不算冷,而且面前就是火盆,李煒想。
怕驚醒了肩上的人,她放慢了撕紙錢的動作,思緒也開始漫無邊際地飄了起來。
她不知道巫洛陽為什么會說出那句話,但李煒知道,正是因為那句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那些本來裹挾著她,讓她喘不過氣來,幾乎窒息的壓力,忽然之間都消失了。
這讓李煒輕松又茫然。她這個年紀倒大不小,說不懂事,但她已經經歷了兩位至親的死亡,過早地意識到了人生的殘酷,說她懂事,可是對于自己、對于將來,李煒依舊沒有任何概念。
她像是一片被風卷起來的樹葉,沒有方向,沒有目的。
但是此刻,也許是因為肩膀上這一點清晰可辨的重量,李煒終于覺得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腳踩實地的狀態,不再飄忽和茫然。
未來依舊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但是
她偏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火光之下,巫洛陽睡得十分安穩,她雖然和李煒同歲,但與灰撲撲的李煒不同,已經顯露出了一種非同一般的美麗,像是落入人間的天使。
大概她真的是天使,李煒心想,所以待在她身邊,才會讓人這么安心。
葬禮結束之后,李煒就帶上自己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坐上了巫家的車。
村里不少人都來送她,但李家人一個沒來。
這一點倒是沒有出乎大家的預料,甚至對于他們沒有出現,眾人都覺得這樣反而更好,要不然再鬧一場,也是難看。
反正李煒這一走,估計是不會回來了,跟村里的這些人很難再有什么交集,自然也就沒必要再跟他們打交道。
車子很快上路,開了幾個小時,才終于回到巫家所在的冰市。中間還在高速服務區停下來吃了一頓飯,不過李煒沒有胃口,只喝了一碗蔬菜湯。
一路上,她都表現得很沉默,好在無論是巫父還是巫洛陽,都可以理解她的這種情緒低落。
巫家的房子在市里最有名的別墅區,住在這里的人非富即貴。
不過此刻,李煒還不懂得這些,她只知道巫家的房子是她只在電視里看到過的那種大別墅,有整齊的道路,漂亮的花壇和造型典雅的三層小樓,室內光線通透,地面纖塵不染,精致、昂貴,讓她不敢踩上去。
特別是看到從里面走出來的、漂亮得像是畫上的人,身上還帶著一股很好聞的香氣的巫媽媽,李煒就更是手足無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