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巫洛陽的問題,她也不覺得有什么可說的。雖然聽師父說了很多次,但每次都只是師父單方面的情緒宣泄,并沒有具體地說過到底發生了什么,而她又不會問,所以直到離開南海魔宮,她也只是聽師父的命令,要打敗巫承天和常晚舟的女兒。
只是高手過招,從來很難留手,俱是生死相搏,全力以赴,何況她學的從來都是殺人的功夫,也不知道怎么留手。
所以她確實是來殺人的,沒什么好說。
“唉,真是傷心。”巫洛陽見她不說話,越發拉長了調子,“我還以為,我和蘭灼姑娘已經是坐下來一起吃飯的交情了,應該可以滿足我這樣一個小小的心愿呢。”
一邊說,一邊將手里叉著的烤魚的木棍朝蘭灼拋了過來,“不過我和你不一樣,就算你沒有滿足我的心愿,魚還是會給你吃的。”
蘭灼僵硬地伸出手接住烤魚,一時有些茫然。
她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來殺人的,怎么救突然坐下來跟對方一起吃魚了
蘭灼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袖袋。
她也是離開了魔宮,才知道外面的東西原來都要花錢買的。她沒有錢,只能自己打獵糊口,夜晚就借宿破廟荒宅,這一路倒也安安穩穩地過來了,倒是好幾次遇到了占山為王的匪徒,想要搶她的獵物,被她反殺,從他們身上搜到了幾個銅板,都被她珍而重之地帶上了。
此刻,蘭灼依依不舍地從袖子里摸出錢袋,學著巫洛陽的樣子朝她拋過去。
魚,她付錢了。
人,還是要殺的。
巫洛陽抬手接住錢袋,從蘭灼有些緊繃的臉上看出如上的意思,不由被氣笑了。
既然跟她扯上了關系,豈是這么輕易就能撇清的
不過當下她并沒有說什么,將錢袋收起來,便洗了手,慢條斯理地撕魚吃。
蘭灼沒她這么斯文,直接整條抓著啃。
必須要承認,她自己那點烤肉的廚藝,跟巫洛陽比起來,也就是“熟了”和“能吃”的程度。甚至,蘭灼是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烤肉都跟自己做出來的一個味道,也不僅僅只是裹腹的需要,更是一種享受。
她咽下最后一口魚肉,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然而滿足之余,又無端地生出幾分失落來。
不知怎么,蘭灼忽然想起了從小到大師父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在當時,她既聽不懂,也難以理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東西,讓師父又愛又恨,又無法割舍,窮盡一生的時間,都被困在其中。
此刻,她卻好像突然從這一口烤魚上,窺見了那個讓師父留戀的紅塵的一角。
如果是這么好的東西,舍不得才是常理。
蘭灼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無意識間正在嗦著手指上殘留的余味。
她連忙繃住臉,將手藏在身后,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又用眼角余光留意著巫洛陽,確認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氣。
她慣來是我行我素,從不將除了師父之外其他人的態度放在眼里,活得像是一匹孤狼,但不知為何,就是不想在巫洛陽面前丟臉。
或許是因為師父說過,她是自己的一生之敵。
無數次苦修之后,難以堅持的時候,她都是靠著想象這個敵人,聽師父說對方修煉的進度,才堅持下來的。
想到這里,蘭灼又忽然意識到,等她殺了巫洛陽,世間就再也沒有這樣的烤魚了。
她沉默地站起來,打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