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他提高聲音“傳令下去,點出五百兵馬,速速隨我前往歸楊道顧憑之所以選擇駐軍在恒古道附近,便是為了將我軍給牽制在這處。這幾日他看似按兵不動,實則是偷偷將兵卒從營中撤出,那目的,應當就是要轉進歸楊道,用這一支奇兵直軍主營”
諸將嘩然,在一起圍著地圖討論了一番后,他們紛紛點起頭來。
到這個時候,他們終于對拓邪說的那句,“顧憑此人,不可小覷”有了一點認識。
一人道“他如今已經將人撤出大半,我們若再想去攔,可還來得及”
這一問,又激起了一陣討論聲。拓邪抿了抿唇“為了掩人耳目,他縱使撤軍轉進,那動靜也不可能太大。動靜不大,無論是撤軍還是行軍,速度都只能慢,不能快。如今我們趕往歸楊道,或許正能夠堵截住他。”
他說的雖然是“或許”,但拓邪此人,真當得起一句深諳兵法,他對顧憑撤軍和行軍速度還有時機的估計,那都是出自他這些年在沙場中磨練出的經驗。聽他此言一出,北狄諸將都深以為然。
拓邪本來的計劃,是留出了二百人鎮守大營,自己帶著六百人陳兵恒古道前,打算正面堵住顧憑的來路。
如今,既然顧憑想要暗中轉進,他立刻點出五百人,直撲歸楊道
消息傳到了顧憑的主帳中。
顧憑笑了笑“走了”
“是,我們剛收到信,拓邪帶了五百兵馬疾赴歸楊道,此時在恒古道北口的,只有百余人,鎮守他們大營的,二百人不到”
顧憑點了點頭,輕聲道“他既然走了,我們就可以動了。”
“傳令給甘勉,讓他帶著人回來吧。”
“是”
拓邪看到的,和他令哨探摸探出的情況,其實并不是假的。顧憑此刻的大營里,只有兩百余人,其他那些兵卒,早就在這些天,一點點在顧憑的安排下撤出去了。可是,他們實際上并沒有走遠,只是埋伏進了附近不遠的一處密林里。收到顧憑的命令,迅速就回到了營中。
在大比的第六日,顧憑突然發兵,直出恒古道
拓邪留下來的那百余人馬,面對著顧憑手下的八百冠甲軍毫無還手之力,在他們潰散之后,顧憑率軍直攻北方大營。在收到消息的拓邪匆匆率兵回救,趕到主營時,卻只看見四處狼藉,而那面象征著大營存亡的藍色旗幟,正被顧憑身后的一個將軍拿在手里,笑嘻嘻地晃動著。
拓邪緊緊地抓著韁繩。
半晌,他緩緩道“顧憑,好算計”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因為此時此刻,他感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狼狽,那種狼狽的驚怒,讓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難控制得住讓自己不要露出咬牙切齒的一面。
拓邪又重復了一遍“真是好算計”
除了這句話,他真有些無話可說。他甚至覺得在這次大比中,他的所思所想,都被顧憑洞若觀火地看得透徹,所以顧憑才能不費吹灰之力,不但調動他手里冠甲軍,甚至連他這邊北狄眾兵的動向,連他這個主帥的行止,都被他擺弄得團團轉,視若提線之偶
看著拓邪那雙幾乎要噴出幽火的眸子,顧憑笑了一下。
他依然是漫不經心的樣子,輕聲道“拓邪王子,你太忌憚我了”
這句話,令拓邪的瞳孔微微放大。
轉眼,他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顧憑看了他一眼,淺笑道“現在,你又畏懼我了。”
這話拓邪冷冷大笑了一聲。那笑聲分明是極為不屑,極為嘲弄,但這話究竟是真是假,他自己卻是清楚的。盯著顧憑,拓邪心底忽然掠過了一絲強烈的殺意。
顧憑望著他,對上拓邪那緊緊瞇起,宛如碧蛇的眸子,他一笑,悠悠地道“豈不聞,忌我者,不能制我;畏我者,終為我所制乎”
似是玩笑,似是毫不在意地說完這句話,他輕輕一夾馬肚。
馬蹄撥草,載著他向著遠處跑去。
拓邪一直盯著顧憑的背影。旁邊,一個北狄使臣小心地朝他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渾身一抖,迅速低下頭,直到過了許久,那心還驚懼地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