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聲道“你可知道,這些日子關于我妻室之位的試探,被我擋回去了多少。現在之所以無人妄動,是因為我的態度。你這時與我劃清界限,消息傳到陛下那里,或許明日就會給我指定妻族。”
顧憑一言不發,一動也不動。
陳晏盯著他,盯著那雙清冽的,透徹的眸子。恐怕萬仞加身的痛楚,也比不上這一刻。
他忽然笑了一聲“也是,阿憑聰明絕頂,怎么會不知道。”
他的手指撫上顧憑的側臉,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好像牽著身體里的某一處,被一掌攥碎了。那種用盡全力才能壓下去的痛苦,令他低低地一笑。
他道“原來,阿憑還是沒有愛上我啊。”
還是沒有愛上他,所以要棄他時,才會這么果斷地就做了決定。
再沒有哪一刻,讓他這樣清醒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怎樣的清醒到冷酷,理智到殘忍。
如果再來一次,如果他知道無論他做什么,用上什么樣的手段,付出怎樣的心力,這個人都不會愛上他。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人的心有冷,有多狠他不會讓自己走到這一步的。
可是,他不知道。
可是。他已經陷進去了。已經愛上了,愛得他生不如死。
陳晏猛地將手從顧憑臉上移開,他的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這雙手,這樣的力道,輕松就能擰斷一個人的脖頸。
一滴淚打在顧憑的唇上。
那分明是很輕,很輕的一下,卻令顧憑的身體顫了顫。
他低聲道“殿下,我”頓了頓,他終于說了出來,“其實我從未想過,能跟你走到白頭。”
以前,就是在秦王府后院的那些日子,他心里都很清楚,他跟陳晏,是不可能長久的。雖然陳晏骨子里是有些不計后果,但他的身份,從來就容不下他太過任性。所以總有一天,他顧憑以這樣的身份待在陳晏身邊,會有人看不慣,不可接受,然后出手處理。
就像現在,名稱言順成為儲君的機會就在眼前,這個機會,是斷斷不能放過的。
那些跟隨他,效忠于他的臣子,也不會讓他放過。
要知道,“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在這個時代極其重要。即使坐上龍椅,也并不意味著得到一切。就算是亂世,就算是一代雄主,就算是開國君主,如果是篡竊得國的,在千秋萬代都會留下“慚德”之名,連他自己的臣民的心里,也會不屑,也會輕鄙。
顧憑閉了閉眼。
他知道的,早晚會有這一天。
是知道的啊,他和陳晏之間不會有什么結果,早晚會有這一天
他輕輕道“殿下,可以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便在一起,若是時機不允了,就揮揮手別過。”這些話,其實在他心底轉過很多次,可是,為什么真說出口的時候,他的咽喉會繃得那樣緊,每說一個字都要用出莫大的努力,才能令發出的聲音不那么艱澀,不那么沙啞。
他喃喃道“這樣,不好么。”
陳晏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若是時機不允,那就揮揮手別過阿憑當真瀟灑。”他低下頭,咬住顧憑的唇瓣,他第一次這樣兇狠地吻下來,顧憑這才意識到,以前他以為陳晏吻得最兇狠的時候,他其實都在克制著。
在他們的唇間都嘗到了血腥氣時,陳晏放開了他。
他俯在顧憑耳邊,冷冷地道“想與我就此別過,一刀兩斷么”
空蕩的風聲在大殿中回蕩,顧憑聽見他道“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