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憑由衷道“多謝。”
他站起身,朝鄭旸一禮。
跟鄭旸告辭后,他回到了秦王府。
顧憑看見一個長隨侍陳晏身側的親衛,問他“殿下回來了”
那人道“是。”
又道“殿下還未歸來時,便有多位信臣求見。殿下現下正在與他們議事。”
信臣,那就是他最核心親近的那一批臣子了。顧憑點點頭,向陳晏的書房走去。
走到殿前,他被人攔了下來。攔他的守衛也是陳晏的親隨之一,眼神里有一絲赧然“請大人恕罪,殿下在同人議事,無召不可入內。”
他們這些人,都是跟隨陳晏下南疆又去了池陵的,顧憑的種種謀算,折服了陳晏身邊很大一部分人。這個親隨也是其中之一。他知道顧憑與陳晏的關系,又因為陳晏的態度,內心里早已將顧憑視作半主,此刻攔住他,心中多少有些羞愧。
但是陳晏的命令確是如此。
那親隨想了想,悄聲對顧憑道“大人此刻不入內更好。”
看來里面談的事是跟他有關了。
顧憑心念一轉,就猜到了。那些秦王一系的核心臣子今日齊聚,應當是要等陳晏做出決定。
或者說,逼陳晏做出決定。
他忽然想,陳晏,其實是很不容易的。
那個在中秋夜里,孤寂地擁著他的男人,那個自少年起,便有無數人的性命和前程負在他肩上的人,這些年,他的每一步,走得其實都很艱難。
天高日黃,無邊的秋風搖動木葉,那聲響仿佛亙古無絕。
顧憑靜靜地望著天上一只黑鳥劃過。看似它與天融為一體,其實那其中隔著的,何止萬丈之遙。
很久很久,他低下頭,沖那個親隨笑了笑。
然后,他忽然提高聲音,朝向眼前蒼然的殿宇大聲道“臣顧憑求見”
不知不是錯覺,那一瞬間,萬籟仿佛都滯靜了一瞬。
殿門依舊緊閉著。
顧憑仍然微笑。又說了一遍“臣顧憑求見”
過了一會兒,緊閉的門打開了一道窄隙,一個侍從快步走到他面前,低聲道“大人,殿下正在議事。大人若有要事,不如留待”
顧憑沒有讓他說完,淡淡道“煩請轉告殿下,我有話,要親口對他說。”
侍從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當即拜下“是。”
沒過多久,殿門打開。
顧憑走了進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走過白玉臺階,跨過朱檻,踩過雕著蘭紋的地磚。
終于,他站在了陳晏面前。
這殿內的臣子,果然都是太子一系舉足輕重的老臣重臣。他們看向顧憑的目光各有不同,但是都很復雜。那其中有些面孔顧憑很熟悉,有些卻是陌生。
顧憑無聲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