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憑放出的這道流言,將秦王塑造成了一個心存仁善,能體察生民苦楚之人。要是傳揚出去,對陳晏在朝野中的聲譽會大有好處。
更重要的是,在這則流言中,陳晏是一個受了算計的角色。
那個給袁五郎獻策的人,是怎么知道秦王會在什么日子去哪里游山的在陳晏并沒有亮明身份,還是便裝私服出現的池陵的時候,他的行蹤就能被別人準確掌握。這說明陳晏對他身邊人的控制,遠沒有那么嚴密。
想來這個消息傳到朝中,會令很多人對陳晏的防備,稍微地卸去那么一些了。也讓陳晏在池陵接下來的舉動,能不那么讓他們警惕。
趙長起想到這兒,忽然嘆道“顧憑,我怎么突然覺得,我不如你”
顧憑哈哈一笑,打趣道“你今天才這么想的嗎,我還以為你早知道了。”
趙長起嘴角往下一拉,哼了一聲,轉身下去安排了。
萬里蒼穹,落日西沉,那說不清是恢弘還是黯淡的光,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看著看著,讓顧憑有一瞬間門的昏沉。
他伸手按了按眼眶。
身旁,陳晏本來正在讀密報,注意到他的動作,抬起眼“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
自從午后從余大郎的院子出來,陳晏總是疑心他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好的東西。顧憑搖搖頭“那杯酒我并未真的喝下去。”這種看似吃了卻并未吃下去的技巧,還是陳晏令人教他的。
陳晏嗯了一聲,將他輕輕攬進懷里,低聲道“阿憑,這事再往下查,你就不方便出手了。”
顧憑點點頭。
他知道。借由余家這一大案,整個汝州上層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牽扯進來。王顯明已入羅網了,這種時候,正是借渾水去查他和孟恩舊案的大好時機。
陳晏接下來行動的重頭,也會放在這上面。
但孟恩謀反一案,太過敏感。尤其是在朝中對它已有定論的情況下。
顧憑若是不想過早就成為眾人眼中的秦王一黨,這種事,他還真的最好不要插手。
陳晏“若是無聊,可以出去走走。聽說廿八日有一場大游會,這幾日陸續有不少異士前來,市集上想必熱鬧。”
顧憑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真不覺得陳晏是會對這些事感興趣的人。
但是他確實還挺有興趣,笑應道“好。”
陳晏頓了頓,從顧憑那雙清潤的眸子上移開了視線。
這人當真是毫無知覺的。他差點便要問,你的生辰就是廿八日,你忘了
看著顧憑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再想想這段日子他忙得抽不開手時,還要暗中傳令,瞞著顧憑,將那些能人異士在廿八日前調入池陵。忽然的,陳晏有點郁悶。
他低下頭,泄憤地在顧憑的耳根處一咬,但是齒尖剛一碰到,又不自覺變成了輕柔的廝吻。
“這段日子池陵會有動蕩,你若出門,侍衛需要帶足。知道么”
“嗯。”
陳晏輕輕攏著顧憑,半晌,他低聲道“等到廿八那日,孤陪你一起去看大游會。”
他的聲音似乎是隨意的,但是那隨意里,仿佛帶著太多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溫柔。
不知不覺的,顧憑笑了起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