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五郎朝著那黑魆魆的地道的入口看了一眼,厲聲道“給我搜”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些護衛魚貫進入地道。
余大郎的臉色終于變了,吼道“都死了嗎,還不攔住他們”
袁五郎自從踏進屋內,就一直神色莫測地盯著那柜子下面的洞口,此刻,他終于轉過眼,只是那目光讓余大郎感到莫名的奇怪“攔今日,你攔不住我了。”
余大郎知道外面定然出了變故,否則,以他余家侍衛之眾,怎么可能讓袁五郎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闖進他的院子
他心念急轉,擠出一絲笑,低聲道“袁五,你不要沖動了這下面的東西,干系之大,是你想不到的那其中牽扯的可并非我余家一族。你就不怕滅族之禍嗎”
袁五郎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一笑,映著他眼底稀薄的水光,說不出的凄涼,說不出的恨
他道“六年前,我的幼弟失蹤。半年后,他的尸體被人棄在丘水。等我見到的時候,那尸身上傷疤交錯,其慘不忍睹,幾乎不成人形。”
“我令人在丘水四處搜查,下人誤打誤撞發現了一處暗道。我想順著往下查,卻剛查到有人見你余家的人曾出現在此處,就再也查不下去了。接著,我的父親叔父,不是突遭貶斥,就是卷進本來與他們無關的風波里,即使是為了自保,也令我們整族上下焦頭爛額了許久。”
低低地說到這里,袁五郎刷地抽出長劍,架在余大郎的脖頸上“這些年我時常后悔,或許那時我便應該沖動一把,提著劍,殺進這里”
余大郎難以置信“這些年,你竟是故意裝成”
這時,一個袁家侍衛匆匆上來,走到袁五郎身邊“五郎,那下面是一個極大的私窖。”
只是別的家族私窖,藏的是族中的財寶積蓄,這個巨大的地窖,卻收藏的是各式各樣的美人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顯然也是被剛看見的景象給驚到了,“粗粗一點,關著百余人有男有女,還有不足十歲的童子,各人都被關在單獨的屋籠里”
每個籠子的布置都各不相同。有面貌精致中帶著幾分狂野的異族少女,她的那間門籠子,就飾以昂貴的象牙和獸皮。這個少女坐在榻上,渾身上下就只裹著一張純白的雪狐皮;還有姿容絕美的少年,身上穿的衣裳,式樣雖然都和正常的袍服相同,但那那個料子薄如蟬翼,隔著衣服,就能清清楚楚地讓人看見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即使看到他們過來,那些人的眼神,也是木若死灰的,既沒有期待,也沒有痛苦。
這世上,人對人的踐踏,欺凌,竟然能到這種地步
侍衛壓低聲音“那些人中還有幾張面孔,仿佛是這幾年有些世家尋找過的失蹤子弟”
袁五郎閉了閉眼。
“袁五郎”余大郎忽然急促道,“你弟弟的事,我們余家可以向你謝罪所有牽扯進這件事的人,我把他們通通交給你,任由你們發落。無論是殺是刮我們余家的產業,也可以交割半數予你”他說得太快,此刻微微喘了口氣,聲音緩和了下來,“袁五郎,這件事中的利害干系,足以波及整個汝州。若是揭了出來,是,我們余家難保,但你相信嗎,你們袁家也必死無疑”
袁五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余大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竟然在袁五郎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
袁五郎“你是不是還想著,只要同我拖延下去,未必沒有轉機。那些跟這個地下私窖扯上關系的大人物,為了不丑事敗露,還會幫著保下你”
他嘆了口氣“你現在還不知道,你究竟冒犯的是什么人吧。”
顧憑坐在馬車內。
早在數日之前,陳晏已經秘密傳令給他那八百私兵,令他們擇小道,避開所有人口密集城鎮,以最快的速度突至池陵。如今,這批人馬已經完全控制住了余家的莊園。孟娘提到的那個幕僚,名叫董敬的人,也已經被他們扣押下去了。
聽趙長起說完大致的情況,顧憑點了點頭。
他道“對了,你派人散出一些流言吧。就說袁五郎自他幼弟被害后,傷懷不已,又苦于無處伸冤,有人憐惜他的處境,偷偷跟他說,九月十五這日,秦王會在彭城廟游山,讓他在山路上,對著石佛窟傾訴自己的冤情。袁五郎依言照做。那一日,秦王果真前去,正巧聽見他聲淚俱下的傾訴,被那冤聲感動,于是下令徹查此事。”
他剛一說到這里,就對上了趙長起定定的目光。
這些年,不知是不是因為別的勢力有意無意的推助,陳晏這個名字總是與狠厲,冷酷,殺伐果決這些字眼聯系在一起。若是在戰爭之年,這個名聲其實也不壞,起碼能給他治下的百姓帶來安定感。畢竟,有這樣一位強勢鐵腕的將軍,也就意味著他執掌的土地上,多半可以免受接連戰亂之苦。
但是如今天下承平,百姓的心里,普遍是希望著一個仁德之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