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針落可聞,氣氛微妙。
許如清轉動手邊杯盞,先低頭喝了口清茶,然后看向傅臨江。
她知道眼前的年輕人,看上去態度恭謹有加,予取予求,實則是個厲害角色,不是三言兩語隨便激幾句,就能讓其打退堂鼓的。
曼曼自小被家人呵護長大,見過的妖魔鬼怪經歷的人情世故少,善良有余防備之心不足,哪里斗得過在商場呼風喚雨,段數高到天花板級別的他。
有隱婚離婚的糟心事在前,在許日清心中,此人非良人,此地亦非久留之地。
她面無表情,漠然開口“我很感謝傅先生在這次危難關頭,救了我們家曼曼一命,所以想當面表示感謝。等畫展開完后,曼曼和西米會和我一同回去,c城這邊的店面她肯定無暇顧及。如果把店交給她,只有關門的份,那樣未免太可惜了,對員工也不負責任。所以,這么好的飯店,還是由傅先生親自經營下去比較好。”
回去
許曼言要離開
包廂里明明沒有風,卻似有寒潮經過,刮得人徹骨的冷。
傅臨江放在腿側的手,悄然緊握成拳,強行壓下情緒后,指節骨已攥得青白。
鎮定還在,卻笑得勉強。
“曼曼她才擔任馮諾公司的營銷部經理,這么快就決定離職,會不會太倉促,草率了些。”
倉促
若不是有必要活動需要出席,若不是顧及女兒的心情,飛機落地得知遇險后的第二天,她把人帶走都嫌晚。
許如清笑了笑,拿起留有余溫的濕毛巾,擦凈剛拿過桃花酥的手,明明是溫和的口吻,嘲諷值拉滿。
“營銷部經理她才剛上任,再重新選個人,對公司運營影響不大。最主要的問題是,曼曼每次來中國都會出事,而且都是攸關性命的大事。一來二去的,我們家人都覺得,這里大概率和她八字犯沖,再呆下去指不定還會有什么不可預知的麻煩出現,最好避開。”
“曼曼她,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傅臨江眼中不見一絲一毫的放棄。
“當然。”
許如清回答得輕巧自然。
卻有如磐石,重重落下,在傅臨江心防上擊出裂紋。好不容易稍稍安放的情感,又臨近懸崖峭壁,搖搖欲墜。
將傅臨江臉上細微變化看在眼里,許如清眉梢輕揚。
其實離開中國的事情,她和許曼言連商量都未曾有過,是她私自做的決定,但此時此刻,面對的是格外難糊弄的對手,她必須說得極為篤定。
“我就實話實說吧,傅先生,你和曼曼從前那一段并不怎么愉快。有道是覆水難收,破鏡難圓,能做回朋友已經很不容易,不要搞得兩家人親家不成變仇人,難以收場。”
一個高傲的人為什么肯放低姿態,無非是有所求。她就是要打開天窗說亮話,擺明了告訴傅臨江,想復合,不可能
傅臨江抬眸,嘴唇翕動,還想說點什么,門正好重新推開,許曼言拎著個袋子走了進來。
禮物上有包裝紙密封著,看不出里面裝的是什么,她看大小重量,估摸著是手包一類的東西。
許如清抬起下巴輕點,示意她把禮物遞給傅臨江。
語氣重新熱絡了點“來的時候沒有準備,前幾天才知道你救了曼曼的事情,特地選的,希望你喜歡。”
“我相信伯母的眼光。”
傅臨江垂下眼眸,聲線低沉。
許曼言左看看右望望。
一個笑語盈盈堪稱和藹,一個沉眉斂目貌似恭謹,沒有絲毫不對勁的痕跡,可就是覺得,氣氛寧靜和平得有點詭異。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問“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聊了些什么”
許如清嘴角挽著笑意,已是占盡上風,端著勝利者的姿態。
“沒什么,就簡單而友好的交流了一下。傅先生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無論說什么,一點就通,一點就透。”
“是嗎”
許曼言目光下意識移向傅臨江。
“能得到伯母指點,是我的榮幸。”
傅臨江不動聲色,略一頷首。
看不出任何端倪,許曼言不好再細問下去。直到飯局結束,屋內氣氛始終在禮貌與疏離中游離,以至于連食物的滋味都跟著愈發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