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不穩,眼神渙散了一下,握著他的手開始脫力,整個人晃了晃,眼看著就要往下跌去。
可她體內還插著那把劍。
少年臉色一白,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卻觸手都是血,他的指尖都不受控制地抖,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她來之前發生了什么。
他只是聽到師窈說師昭在這里,當時理智全無,只知道要來報仇。
這是誰干的
不對,她本就該死,管他是誰干的。
可是
可是
他頭痛欲裂,攥得她胳膊發痛,失聲問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既然殺他師尊,為什么又要送藥
既然后來當著他的面殺了宗主,為什么一開始卻又阻止殷離殺宗主
既然與魔勾結,又為什么要生吞鎮魂石
他不明白。
還有好多事情不明白,譬如她為什么要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又譬如她陷害師窈之日,為什么她要用傳送陣大動干戈,讓他順利追蹤到宗主那里,繼而發現宗主的湯藥里毒
手指幾乎快要捏碎了少女的手臂,師昭被他強行拉回神智,看到少年意難平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來她刻意留下蛛絲馬跡,讓他察覺到了。
這一切,都是從她得知清言的身世開始計劃的。
少年一手扶著她,一手艱難地托著劍,連聲音都在發抖“你是不是不那么愿意與魔”
是不是被強迫的
就像他爹娘一樣。
這少年永遠不敢往那個方向猜想,因為那是他一輩子的陰影,可逃避了許久,逼迫自己恨她了這么久,他還是問了出口。
“我不想讓師兄再經歷一次遺憾。”
她以前說的。
如果他今日不來,他就會高興于這世上又死了一個妖女。
可他偏偏來了。
清言的唇齒都在打顫,那雙黑眸像易碎的琉璃,仿佛一戳就破,他看著眼前脆弱無助的少女,她的唇蠕動片刻,忽然轉為一聲委屈的抽噎。
“我沒有辦法。”
她再也站不住,往下滑去,清言僵硬地托著她的身子,聽到師昭對他說“不要給師窈”
她指她體內的鎮魂石。
她死后,如果他下得了手,便可以把她開膛破肚取出鎮魂石,從此靈墟宗可以逃脫覆滅的命運,可是給誰都不要給師窈。
少女眉心的血跡越來越淡。
沒有時間了。
“或者把我放在這里趕緊逃”
師昭閉上眼睛,看不到少年瞬間破碎絕望的眸光,她只覺得好像突然一下不痛了,就像她前世落下懸崖之后,被萬鬼吞噬到了最后,就不那么痛了。
也許不會死呢,她安慰自己。
畢竟南海龍族有復生之法,巫羲有逆天改命之能。
也許會死。
但說不定可以再次重生。
再次重生她又覺得好累,攻略巫羲好累,騙人好累,修煉好累
那么累。
連唯一對她好的人都害了。
很討厭。
少女的呼吸越來越輕,最后連睫毛顫動的弧度都定格了。
仿佛已經安然入睡。
只剩下跪在她身邊沉默的少年。
那一日,勢必是改變整個三界的一天。
從此以后的修仙界,開啟了另一個無人能設想的走向,后來世人回憶那一日,只知道那一天,那毀天滅地的魔神突然性情大變,毫無緣由。
沒有人知道。
那一天看到師昭尸體的魔神,到底是怎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