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夏樹決定閉嘴。
她開始祈禱好人博雅快點結束差事,早日回到平安京。
再沒有人給晴明和蜜蟲他們看熱鬧,倒霉的就該輪到她了
等蜜蟲的衣袂飄過拐角,青木夏樹和少年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注意到這個細節,青木夏樹彎起眉眼,端起被蜜蟲留下的藥膳,走到布滿陰影的回廊下。
而少年也自覺從影子脫離開,低頭跪坐在她身邊,安靜地進食。
青木夏樹撐著臉,在旁邊端詳。
雖然初見時是在由血腥與暴力支配的人間煉獄,言行舉止也頗有幾分野獸習性,但少年在極少的細節里,會隱約透出一點大貴族的風骨。
他睡相很安穩標準,使用碗筷的習慣,以及坐立站行的端雅姿態,都并非常人能輕易學來的。
需得鐘鼓饌玉的貴族之家,用金錢和經驗堆就,仔細熏陶教養,才能將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刻入身體本能。
就像悟即便在山野間胡鬧玩耍,也下意識暗合某種韻律,叫外人觀之,都只覺賞心悅目。
說起這一點,悟做得比她還好呢
畢竟晴明和博雅都沒刻意要她去學習禮儀,只是他們在她面前做了,她覺得好看有趣,才會親自演示教她。
回憶起五條家禮儀課的恐怖程度,青木夏樹很慶幸自己當初是被晴明撿回家的。
那么,惠也有那樣的一個“家”嗎
到底是發生了什么樣的事情,才會讓一個貴族家的少年,被丟在那樣的祭壇里,與妖怪咒靈不停廝殺。
明明是這么漂亮又有天賦的人。
像是另一種人生的五條悟。
黑與白,六眼與影子。
她忽然開口“惠。”
已經將這個發音認作是在叫自己,少年應聲抬起頭,眉目如畫,專注地回應她的呼喚。
雖是面無表情,卻莫名有種在詢問“怎么了”的懵懂可愛。
他不愛說話。暫時還不清楚是不想說,還是不會說。
青木夏樹摸摸他的頭。
“其實,不當小狗也沒關系雖然做人類會有很多煩惱,也很痛苦,但果然還是做人更好一點。”
因為小狗只是隨波逐流的依附品,唯獨人類,才能掌握選擇命運的自由。
掌心順著臉龐滑下,她沖少年微笑。
“要努力啊,惠。因為你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不是為了被利用,也不是為了成為別人的小狗,而是上天的恩惠。”
“至少也要弄清楚,是誰對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才行”
說到這里,青木夏樹聲音陡然輕快,并舉起自己的手臂,做了個大力士的動作。
“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還有晴明和好人博雅。我能感覺到哦,晴明挺喜歡你的。”
嗯,雖然大概率是那種“想要捉弄”的喜歡。
默默隱去后半句,她同惠頂了頂額頭,繼而順勢靠在他身上,小小聲地嘀咕起來。
“果然,人類不可以當小狗啊。想要小狗。是不是該拜托保憲幫我去找一只真正的小狗呢”
少年如今還不明白這些話所代表的意義。
他只是覺得,青木夏樹和蓋在身上的被子、放在枕邊的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太陽一樣,都是輕飄飄又軟綿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