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整個工廠都在議論此事,人心惶惶,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個結果。
那人知道他們的身份,若是找他的麻煩,會不會將事情嚷出去
但最可怕的是,她們不知道那人是從哪里知道的,又還有沒有別人知道會不會其實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她們平時去集市、去城里的時候,是不是就有人用惡意的視線打量她們,在背后指指點點
這個問題,光是想一想,就讓人脊背發冷。
其實剛剛來到這里的時候,這些女工們都很難適應工廠里的生活,整整四年的時間里,一點點磨,一點點適應,才終于有了今天的安穩日子。她們之中大部分人對于婚嫁之事是沒什么興趣的,反正工廠給養老,她們可以在這里干一輩子。
可是現在,這種安穩也要被打破了嗎
張大娘雖然跟她們來歷不一樣,卻也聽得渾身冰冷,因為這是一件所有女人聽了都會心有戚戚、感同身受的慘事。
今天遭殃的是另一個女工,來日會不會落到自己身上
但是很快,張大娘就發現,這世上還真有沒有同理心的女人。這天下了工之后,她偷偷去看了那個出事的女工,人看著不大好,幸而身邊有幾個姐妹陪著,一直在開解她。誰知叫另一撥人聽見了,也不避著,就當了眾人的面,在不遠處竊竊私語,指點開了。
貶低一個女人的話翻來覆去也就那么些,不是"說不定是她想了,自己勾引人",就是"本來就是那地方出來的,指望她真的變成良家女子嗎",再不然,便是"做出那副貞潔烈女的樣子給誰看笑死人了"。
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卻能以最惡毒的念頭去揣測另一個遭受不幸的女人。
張大娘沒忍住,沖出去了,"男人們說這種閑話也就罷了,你們也說得出來你也是女人,不想想自己也有可能淪落到這一步嗎"
那幾個女工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合著得意與自傲的微妙神情,"我們和她可不一樣"
"不一樣"張大娘冷笑,"不一樣在哪里,被害的時候,有人會管你是不是良家女子他能輕賤別的女人,也就能輕賤你,還真以為劃清距離,做個乖乖聽話的好女人就萬事大吉了好女人被發賣的、被打死的、像這般被人害了的,多著呢"
"那些犯了事的男人,不愿承認是自己忍不住,就指認是女人淫蕩下賤,仿佛如此一說,天下女人就盡可欺辱了,反正到時候只要說是女人的錯,就萬事大吉了。你們身為女人,不居安思危,反倒自鳴得意,以為自己比她們高貴清白,真是可笑至極"
"按照男人那一套,你們一個個現在都該被關在家里生孩子,家里做不完的活計等著你,還想在這里做工,每個月領一筆豐厚的工錢做你的春秋大夢"
她這一罵,就忘了控制音量,周圍所有人都被驚動,看了過來。
所以等她說完話,周圍一片寂然,竟沒有半點反應。
張大娘有些尷尬,暗惱自己怎么還是控制不住脾性,吃了一次又一次的虧,總不會長記性。
好在就在此時,忽然有掌聲從一旁響起。眾人轉頭一看,卻是廠長。
她們這位廠長可了不得,曾經做過陛下的御前女官,聽說是為了她們這些苦命人,自請調到這里來的。她身上有一種安定的氣質,女工們不管是什么樣的脾氣,在她面前都乖得跟兔子似的,說話也溫聲細語。
張大娘一看到她,想到自己方才撒潑的樣子都被瞧在眼里,臉立刻就紅透了。
"說得很好。"張虹走到張大娘面前,夸贊道,"女人也應該有這樣的血性,才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所有女性同胞。"
說完又轉頭看向那幾個挑事的女工,"還有你們,這思想太落伍了。女性的地位,絕不是靠競爭得來的,更不是靠對比得來的。你們今天能站在這里,說這些閑話,不是因為你們是什么貞潔烈女,而是因為陛下體恤,更是因為律法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