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的那一刻,停滯的記憶畫面倏地前進。
水中人看著他開口,第一次用干澀的發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雪憲。”
星瀑下,塵封的記憶霎時回籠,他望著那人,胸口破開的空洞忽然被塞得很滿,卻因為過于滿了,而產生強烈的脹痛。
他是雪憲,不論曾是十三,是湫旻,還是別的什么,他都只是雪憲。
他來到這顆星球上,只為了這頭龍,和它訂下了生生世世的契約。
雪憲眨眨眼睛,眼淚便不自覺地從眼眶滑落,落入了戈壁的砂礫中。
那人朝他走來,來到他的面前,離得很近了,便垂眸看著他的眼,他與他對望,讓他審視、俯瞰自己的一切,待心痛得狠了,才敢抬手捧住那張斧鑿刀刻的臉。
“伊撒爾。”
他發著抖說。
“我好想你。”
身體一緊,對方已經狠狠地把他抱住了。
他的眼淚爭先恐后地奪眶而出,似乎要將這新生十幾年未曾流過的淚水一次流盡,來自于最后時刻的恐懼、痛楚,都在一瞬間擠入他的心中,而那龍的哀嚎也響在他的靈魂深處,一切感官姍姍來遲,如夢未醒。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可是我感應不到你。”他被抱得這么緊,身體卻依舊劇烈地顫抖著,“我聽不見你的聲音,看不見你在哪里,到處都是火”
伊撒爾大手掌住他的后腦勺,輕輕安撫,許久之后才沙啞地開口“都過去了。”
于是他死死地抓住了伊撒爾的衣襟。
在這寬厚溫暖的懷抱里,分散成千絲萬縷的靈魂仿佛正瘋狂地回歸身體。
龍的懷抱是雪憲的全世界。
他回來了。
在夏日節,人類總是大肆慶祝,因為他們總認為星瀑擁有非常神秘的能量,甚至能帶著他們的思念,穿越星系,抵達遙遠的母星。
而龍族也有類似的看法,星瀑的確會聚集難以想象的能量,供他們吸收、驅使。
很難說星瀑對人類是否有同樣的能力,促進人類的成長,因為夏日節那天,正好是雪憲的成年日。
或者說,是雪憲身為湫旻的生日。
通常來說,任何生物的成年期一到,便代表著他們身體的各項機能都進入了成熟期,抵達能力巔峰,比如銀龍,成年后方可自由轉化形態。
他們不知雪憲是否也一樣。
總之,雪憲回來了,記憶、神智、情感等盡數回歸,苔米將他的回歸和銀龍的歸位一類,稱為覺醒。
關于自己為什么會“復活”,雪憲花了一些時間來了解,苔米講得很細致,他接受良好,只不過越聽,越對這些年伊撒爾的生活心疼不已。
他不畏懼死亡,只害怕伊撒爾孤獨,可是到了最后一刻,卻是他先一步違背了諾言。
“我和維克托曾分開數十年。”苔米安慰雪憲,“那是在我們第一次重生之前,都不知道彼此還能再度蘇醒。我以為我們生死相隔可是,在重新看到他,重新和他在一起的一剎那,喜悅還是徹底蓋過了曾經的痛苦。”
雪憲希望如此。
苔米忽然叫了他的名字“雪憲。”
“什么”他轉頭。
那雙烏黑的眸子和過去一樣澄澈,純潔。“不要再離開伊撒爾了。”苔米說,“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雪憲怔了怔,想起這些天伊撒爾的行為。
伊撒爾認定他就是自己的由卡,其實是帶著自我強迫的偏執。在他沒有覺醒之前,伊撒爾并不能百分百確定他就是雪憲,哪怕伊撒爾感受到靈魂上的強烈羈絆,也還保留了一絲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