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年養病,久病成醫,對藥理稍微通一些。在大夫來之前,他私底下給她悄悄把了幾次脈,得出的結論和老大夫說的一樣。老大夫的話證實了晏傾心中的猜測,他微微舒口氣。
這迷藥果然沒有毒,只是讓人陷入昏迷,進入一場美夢嗎
那每一個被害者,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掙扎,是不是因為他們都受到了碎裂觀音像中的迷藥影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們死在夢境中,并不知道自己在夢外被殺了。
晏傾后怕,幸好他來得及時,否則徐清圓豈不是也會無聲無息死去
韋浮新叫來的大夫也沒有診出什么,韋浮面色已經難看。他不是徐清圓的丈夫,無法理直氣壯質問這些人為什么不能讓徐清圓醒來。而徐清圓真正的丈夫,又冷靜得像個假人。
那新大夫不關心躺在床上昏迷的徐清圓,還對晏傾多嘴“這娘子沒什么事,從夢中醒來就應該好了。但是郎君你一直在冒冷汗,你沒事吧”
晏傾和氣地道謝。
他溫和得近乎漠然地說自己的問題:“大夫,我后背被刺入了一根針。這針本會刺,我妻子的頭顱,被我擋住了,麻煩大夫幫我取出體內的這根針。"
大夫一愣一愣的:“啊"
晏傾垂目,朝著韋浮“追拿兇手一事,恐怕得勞煩韋郎君了。”
韋浮“你呢”
晏傾低聲“我常年生病,對任何藥物的抗性要比尋常人高。但這迷藥過于霸道,我撐到現在,也有些撐不住了”
話音一落,他上身歪倒跌了下去,摔在了床榻上的徐清圓身上。
韋浮忙奔過去,心情復雜地看著床榻上這對雙雙昏迷過去的夫妻。他眼神古怪,囑咐衛士將晏傾帶走,然而這對夫妻手相握著,衛士不用力時竟然沒法拉開,若是用力難免傷到病人。
衛士“郎君,這怎么辦”
韋浮盯著病榻上握手而眠的這對倒霉鴛鴦,胸口悶悶間,又帶出幾分帶著澀意的好笑。他搖搖頭“算了,讓他們躺在一張榻上吧。既然是夫妻,就不必講究那么多了。”
“接下來,”韋浮眼簾微撩,側頭看向外頭熹微天光,“我們得照晏少卿和徐娘子的證據,捉拿那兇手了。”
韋浮帶著眾人離開,關門時他在想,這么厲害的迷藥,是不是和觀音堂被關著的朱神醫有關
這個案子觀音堂確實涉入了吧
韋浮才這么想,就有衛士匆匆來報“觀音堂堂主聽說晏郎君和徐娘子出事,帶著人過來慰問了。那堂主看上去十分熱心,說要幫我們我們需要的訊息。郎君,要去見見嗎”
韋浮噙笑“自然。玉石小像中為什么會有迷藥,大約只有這位堂主能線索了。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在制作小像販賣,這甘州的每一尊玉石觀音像,是不是都被放了迷藥”
徐清圓陷入一段沉沉的夢魘中。
她心知哪里不對,潛意識也在提醒著她有些地方不對,她好像不應該在這里,好像有人在喊她。但她掙扎不脫,硬生生被拖入黑暗中,進入了夢境。
夢境起初不安,她尤記得自己不應該在這里,自己應該醒來,應該有什么重要的事等著她。但當她進入夢境中十歲少女的身體中,那提醒著她的潛意識便一點點被壓下去,她的意識與夢境融為一體
“好了好了,不要哭鼻子了,讓人笑話”
一道熟悉的男聲在上,一只寬大的手揉著她的臉。
徐清圓猛地一跌,迷迷茫茫“爹”
她睜開眼,被徐固一雙大手罩住臉。那手擦去她臉上硬擠出來的幾滴眼淚,又拽著她的手向后退,低聲提醒她“快向太子殿下請安。”
徐固捂著她的手移開,徐清圓睜開眼,刺目的陽光照入她眼中。
她眼中流著細碎的光,她迷迷瞪瞪地站在一道宮門后的長巷中,被徐固拉著手,渾渾噩噩地抬頭,看向那重重衛士包圍之下的車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