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快速看眼南蠻王子。
他見南蠻王子同樣收了招式,抱臂似笑非笑,笑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思量。不知他是不愿駁了大魏公主的面子,還只是單純地不想外人看他們夫妻的笑話。
李固沉穩道“殿下若要下榻,臣這就去準備房舍。不知殿下想落榻哪里”
暮明姝還沒說話,云延就搶著答“我們不會待太久,自然也不想勞財傷民,大動土木。我看你們軍營就挺好的,不知道能不能在軍營里給我們劃一片地將軍放心,我也是戰場上走出來的,不會讓你們為難,不會刺探你們大魏軍情的。”
徐清圓抬眼,看向云延。
云延對她眨眨眼,揶揄十分。
徐清圓微蹙眉,心想云延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如今情況他們自然只能留在這里。
長安城中的林相府中,林雨若躲著哭了一頓,在天黑時默默回返自己的閨房。
黑夜如巨獸吞沒所有,林雨若走在梧桐樹下,樹葉婆娑擋住她身形。樹葉搖落聲嘩嘩,遙遠的通室燈火溫暖明亮。
林雨若在樹下,看到房舍外的兩位侍女。她快走兩步,想她們應該找自己很著急。嘩嘩樹葉聲遮擋她的足跡,靠近燈火明亮的時候,林雨若終于聽見了她們的交談
侍女一“她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好煩,郎主讓我們關著她,她偷溜出去,郎主要罰的還是我們。”
侍女二“看開點吧,那可是府上的嬌貴女郎,比隔壁那位爹不疼娘不愛的郎君強多了伺候這位女郎起碼能得到些好處,伺候那位郎君可只能吃冷茶,沒人搭理。”
侍女一“我倒寧愿伺候林郎君去反正林郎君整日在軍營不回來,事情少很多。哪像這位她稍微出點兒事,郎主罰我們,公主罰我們。反正錯都是我們的,她從來沒錯。”
侍女二“真不知道她最近矯情什么嫁給韋郎君不好嗎我本來指望著她嫁過去,我能被扶個姨娘,也去伺候韋郎君。韋郎君那樣的風度出身這么好的姻緣,她還不要,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侍女一“畢竟是宰相千金,人家說不定看不上韋郎君,想嫁太子真是命好啊,想嫁誰就嫁誰,哪像我們,得處處小心。”
林雨若怔怔站在梧桐陰影下,光影重疊明滅。
那兩位侍女說話聲小了,她們提著燈籠走下臺階,要出院落去尋女郎。林雨若忙閃身躲在樹后,聽到她們小聲討論,依然在說韋浮,暢想韋浮那樣清俊典雅的貴族郎君,有多讓人喜歡
林雨若靠在樹上,聽出了她們的聲音。
一個叫飛鷺,一個叫飛鳶。都是她的貼身侍女,平時對她噓寒問暖,恭敬十分。
林雨若閉著眼,她從不知道侍女在背后,是這樣想她的。
她的一切似乎都來自林相,來自長陵公主。父母給她尊貴的出身和無微不至的呵護,她從來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短,她善良單純溫柔俏皮,她以為自己對身邊人都很好,大家都喜歡她。
可是
哥哥之前是怨她搶走他的一切的,她不知道哥哥現在心里對她的怨恨是否沒有變化;韋師兄本來對她很好,在有聯姻的傳聞后,他便客氣有禮,他說他和她沒有緣分;而一直向著她的侍女
林雨若蹲在地上,靠著樹樁,睫毛微微發抖。
也許她身邊所有人,其實都不喜歡她。他們都是在勉強自己喜歡她,為了不得罪她爹,不得罪她娘。
林斯年勉強自己疼愛妹妹,韋浮勉強自己關照小師妹,侍女們勉強自己敬愛女郎這世界初初在林雨若面前展開它猙獰可怖、虛偽陰冷的一面,林雨若仰頭看著梧桐樹葉,呆望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