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的不安感在他心中放大。
于是燒完香后,他仍不肯走,而是在寂靜無人的宗祠,喃喃自語“喬子寐啊,你死的太早了。不過有晏少卿陪你,你在地下也不孤獨了。
“你也莫要怪我,我也不曾逼死你,是你自己張揚,動了世家大族的利益,連你本族的人都拋棄了你,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那些人想殺你,我還保全了你族人,說你家人早就死的差不多了,流放的差不多了,何必趕盡殺絕。要怪你也得怪太子羨,怪南國舊朝廷。他們弄死了你堂哥一家,牽連到你,你早該和他們一刀兩斷了。
“看在我盡心盡力的份上,看在我將蜀州治理得還不錯的份上,你在天之靈,保我兒今日成親順利。”
燒完了香,他推開門,正看到不情不愿地穿著大紅新郎服飾的劉禹在一根廊柱后探頭探腦。
劉禹眼神閃爍,神智恍惚,大雨在他身后瓢潑如雷。
劉禹“爹,我想跟您說件事”
他的猶豫被劉祿厲聲打斷“你又想拒婚是不是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再出幺蛾子,為父就把你綁起來,押著你去迎親你要選哪個”
劉禹面色鐵青,拂袖便走。
他被劉祿喝住“站住進來給祖宗們燒了香再走。”
劉禹遲疑下,走了回來。
晏少卿的計劃他雖不知,但是晏少卿讓他和映娘走,他心里總覺得奇怪,怕晏少卿有什么對他父親不利的計劃。他想將自己和晏少卿的計劃告訴父親,然而父親再次呵斥他,逼著他成親,終讓劉禹把所有的不安丟掉。
劉禹打算給祖宗們燒最后幾炷香,求他們保佑自己和映娘私奔順利,也保佑他這個爹在他失蹤后不要亂了陣腳。
如果說,劉祿有過什么扭轉命運的機會,此時的劉禹正是其中之一。
但是人面對一次次機會,更多的選擇是放棄。
在劉祿目視著劉禹離開的這一瞬,他的命運正急轉直下,再不復返。
晏傾撐著傘走在大雨中。
天未亮,在風若的幫忙下,晏傾便從刺史府的后院小門離開。劉祿派人去他院落叫門,自然是叫不開的。
今日晏傾的精神依舊不好,但他此人每逢大事,總能先穩住自己,是以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如何如何。
風若和他分開,張文也和他分開,他只身撐傘前去和鐘離等鏢局好兒郎匯合。風若和張文各自被他安排了事情,借來的兵馬在大雨中悄悄聚集,晏傾也該去做自己的事了。
晏傾在鐘離這里換上和劉禹如出一轍的緋紅衣飾;隔著一間廂房,徐清圓自己為自己描眉涂粉,將自己扮成一位新嫁娘。
有劉禹的告密,他們輕而易舉地得知迎親隊伍的行走路線。
劉禹正帶著人從家中出門,浩浩蕩蕩地去迎接新嫁娘。
比這個時辰稍微晚一些,大柳村迎來了披著漆黑鎖甲的軍人們。
大雨霖霖,雙方對峙。
大柳村的盜戶們以為劉祿出爾反爾,想對他們下手。他們派出一壯士大喊“我們有你們府君的把柄,你們敢做什么”
可是這些軍人,等著的就是他們這句話。
為首的軍人手一揮,冷喝“持少卿手書,將他們全都拿下若有反抗者,死生勿論”
身后的張文本來打算離開,一聽這位長官的話,愕然道“少卿的命令分明是留活口。”
這位軍官冷笑“張主簿,你們調我益州軍,我們前來是奉大都督之令。如何捉拿要犯,就不必你們這些文弱書生指手畫腳了。”
張文想到晏傾叮囑他說莫要跟軍人發生沖突,以免發生當初蜀州發生過的惡事他只好忍氣吞聲,道“但留一個活口,好讓我們少卿問話也好。”
這軍官卻不屑“晏少卿不是很了不起嗎,把我們益州軍使喚得像狗一樣為他來回奔波,卻不告訴我們目的是什么。這么厲害的少卿,我等從未見過,正想見一見來自長安的書生要如何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