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若愕然。
晏傾騎在馬上,頭昏沉間,他擦了把蓑笠外飄入的雨。他分不清自己擦掉的是冷汗還是雨水,他耐心回答風若
“時到今日你仍然看不明白嗎原永和州刺史鬧翻是真,互相勾結也是真。我不過與原永萍水相逢,原永憑什么聽我的建議去綁架州刺史的兒子
“他們是要利用綁架這件事,去達成一樁他們之前沒來得及完成的交易。也許是銀錢交易的尾款,也許是軍馬生意、軍糧生意的尾款。蜀州軍殺害平民絕不是意外,我此時已然懷疑蜀州軍殺害的平民,正是原永這樣的商人,被州刺史用春秋筆法掩飾成了普通平民。
“他們要藏官商勾結的線索,蜀州軍涉入其中。雖不知道蜀州軍涉入了多少,但鑒于蜀州軍與州刺史達成和解的結局,我們并不能相信蜀州軍。這才是我讓益州軍入蜀控制局面的緣故。
“風若,他們今日必然是利用綁架之事來做交易。所以今日出現在大柳村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風若“明白”
雨水嘩嘩,馬蹄過巷。水花飛濺間,郎君漆黑的身影融入灰暗雨幕。
雨聲泠泠,敲打屋檐。刺史府前馬車絡繹不絕,整個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刺史府中侍女如流水般穿梭,佩玉鳴鸞,曲聲清幽。
徐清圓拿著請帖,被作為劉禹的朋友而邀請入府。她進來這一路,聽到了很多人閑聊
“刺史已經給劉郎選好了妻子,幾個月后就能成親了。可是劉郎君不滿意,嚷著不肯娶,真丟人。”
“所以你看,劉郎君與他爹作對,今日好多女客都是劉郎君請來的。我看都是劉郎君在外的紅顏知己,請來氣他爹的。咦,怎么還有一個瘸子啊”
被稱作“瘸子”的徐清圓拂了拂耳邊微濕鬢角,摘下帷帽,對幾位女郎婉婉而笑。
她屈膝“我姓張,小名露珠,是劉郎君的朋友。幾位姐姐安好。”
她的美貌有多讓女子們驚艷,俗氣的“張露珠”的名字就有多讓人忍俊不禁。
這些女子有修養的目中忍笑,沒有修養的當即露出不屑眼神。徐清圓皆照單全收,輕輕柔柔地和她們交談。
女子間的小心思不外如是,拌嘴皆是小事。
雨漬苔生,綠褥可愛。雨簾之外,很快女郎們扶著她,一塊進了大廳,入席等主人來。
廳外發生了不小的動靜,有掌事急忙忙跑動,讓客人們驚疑。有府中衛士出動,披掛上陣,騎馬而走。
刺史府中主人遲遲不到,宴會過了時辰,反倒是刺史夫人出來維持局面。
席面上大家竊竊私語“出了什么事怎么無論是劉郎君,還是劉刺史,都沒有出面他們府上衛士怎么全走了”
刺史夫人的笑容稍微僵硬,徐清圓心中有數,并沒有參與眾人的慌張討論。
她曾聽劉禹說過,自己家迎客堂中有一幅徐固的贗品畫作,模仿的正是那幅“芙蓉山城圖”。
她仰頭端詳,目光擦過刺史夫人雍容的儀表,看到了懸掛著的那幅畫
九成九相似的“芙蓉山城圖”,和當日在小錦里看到的父親的那幅真品差距極小。
但徐清圓有過目不忘之能,她瞬間看出兩幅畫的區別。
父親那幅畫突出的是母親的剪影,而刺史府中這幅畫,凌亂的枝葉間的芙蓉開的錯落有致,為了這種“錯落有致”,甚至會犧牲母親的剪影效果。
芙蓉花與芙蓉花之間,枝與葉之間,全部都有留下的空隙,痕跡。
而父親那幅畫,并不講究這種“空隙感”。
徐清圓盯緊畫作的題字“喬子寐于龍成二年九月夜四鼓作。”
徐清圓心里一突,立時站起來不好,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等著他們上勾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