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傾不可置信,又跟她說了句抱歉,手指用力地戳了她臉一下。
這一次太過用力,懷中娘子不滿地嬌哼一聲。
她閉著眼睛說夢話“爹,你別吵我,我討厭你。”
她睫毛顫顫,扭個肩。晏傾身子向后仰,可她的手臂伸出,摟住了他的腰。沉睡中的清圓不知是將他當做了她爹,還是當做了柱子,蹭著睡得更甜,埋得更深。
黑暗中,晏傾僵直而坐,滿心無奈,滿臉緋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且喜且煩,微微嘆口氣。
他真不知道該怎么對待徐清圓,才能讓她既和自己保持距離,又能照顧好她,日后將她好生生地還給她爹。
他昔日答應過徐大儒,絕不奪人所好,他也盼望徐大儒沒有叛國,那封誣告信是另有目的。
晏傾這樣靠壁枯坐,不太舒服,卻也許是因為有徐清圓的陪伴,他沒有如以前那樣恐懼這樣的密閉環境。
他說服自己這里不是那樣的棺槨,他沒有被悶死在那里他活了下來,他想在自己活著的時候能看到真正的河清海晏。
他愿意當罪人,愿意承擔所有人的指責,愿意承擔亡國的罪,愿意以一己之力拉住那些想復國、想重新攪得天下不寧的舊國遺民。天下是誰當王者從來不重要,天下歸于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他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他并不畏懼再次死亡。
混沌中,半睡半醒中,晏傾陷入了一個夢中。
他的夢總和過往那些事糾纏不清,舊日孽事不曾全部離開,他一日不得解脫。
在這個夢中,他回到了十三歲那年。他力排眾議,好不容易舉辦了一場科舉,當真是精疲力盡,卻也心中高興很多。
唯一的問題是,狀元郎原本是他答應世家、許給一位堂姐的駙馬,卻因為狀元郎是韋蘭亭,而生了些小問題。
可是對于太子羨來說,狀元郎是個女子,對當時的情況有百利而無一害他無法真正地拋棄世家,他想選真正賢明的官員也得和世家商量。為了撫慰世家,韋蘭亭是個女子,那些世家正好放心一些。
而因為韋蘭亭出身于洛陽韋氏,韋家人不會拒絕自己家的人獲得太子贊賞。當那時韋家幫著太子羨調節世家間的情緒時,那屆科考平安結束。
隔著一張屏風,少年太子羨接見自己新選出的棟梁之才。
為首的狀元郎韋蘭亭風采熠熠,英姿秀美,侃侃而談間絲毫不露怯;
年齡已過五十的過于大齡的榜眼左明昏昏沉沉,回答問題時而不著調,說起律法卻眼露精光;
三人中,最為清雋風流的,則是當年將將及冠的探花郎喬宴。
比起女兒身的狀元郎,老得牙齒快掉光的榜眼,喬宴氣度絕佳,翩翩兒郎,最讓人放心。
夢中的這次相會,太子羨隔著屏風,讓侍從將他寫的字條相繼傳于幾人。
喬宴盯著那屏風,眉目閃爍,眼中興味。他早就聽說太子羨非常神秘,不肯見人,沒想到連私下里相會,都只是傳紙條給他們,不開口說話。
這怪異極了。
然而喬宴看了太子羨的紙條,便收了目中的輕視,略有動容
太子羨非常誠懇,與他們分析國家的問題,告知他們他的難處。他不掩飾自己的艱難,不掩飾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問題幾乎要摧毀這個國家。但他仍懇求他們幫他一起,一一解決這些問題。
他說他們是他選出的第一批科舉才子,日后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腐朽的朝廷需要推翻,新生的力量需要重建。
太子羨告訴喬宴“世家一定會阻攔科舉的進行,孤將你派去蜀州做這個實驗,去平衡世家和其他百姓的利益。數年后,孤再開科舉時,希望朝堂上能有不來自于世家的子弟中舉。
“蜀州是荒僻之處,他人都不愿去。是以拿它做實驗,反而可行。喬郎,你是否愿意擔此重任”
喬宴飲下了那杯酒。
他撩袍跪地,雋永面上不見戲謔,只見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