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年笑起來,雙肩顫抖。侍衛們以為他瘋魔了,緊張地盯著他,而林斯年笑了半天,抬起頭,再看那對燈籠下的璧人一眼。
林斯年慢慢低聲“所以,你仍是選他”
徐清圓不和他說話。
林斯年慢慢抬頭,眼眶通紅,看著天上的雨。
他看了半天,勒緊馬韁,淡漠起來“好。那我們日后,各憑本事”
他扭轉馬頭,御馬疾奔入夜雨中。侍衛們倉促地騎在馬上向晏傾拱手行禮后,連忙去追林斯年。
徐清圓沒想到,那么難纏的林斯年,會這樣離開。
原來權勢是刀是劍,斬情斷愛,連林斯年那樣的瘋子也要忌憚。
她渾渾噩噩,迷惘萬分。晏傾放下手,拉著她的衣袖,帶她朝一個方向走,她也糊涂地跟著,并不詢問。
而要下臺階前,晏傾停住了,回頭看她。
她仍是狼狽的,眼中噙著淚水的。她蒼白著臉看他,眼中光明明滅滅,并不知道他為什么停下來。
晏傾輕聲解釋“我們不從驛站正堂穿過,娘子這樣不適合被人看到。我帶娘子從驛站后院經過,那里的灶房通著一道小門。我先帶娘子上樓,回我的屋子。
“我屋中沒有人,而且剛剛準備了熱水。”
徐清圓懵懵地點頭。
他仍看著她,目光顫了一下。他和她說話的語氣輕柔萬分,似乎怕嚇到她。
他試探著彎腰靠近她,但是徐清圓并沒有躲開,只目光迷離地仰著臉。
晏傾輕聲“下了雨,天色又暗,地上泥很多,還有很多看不見的石子。娘子的鞋襪丟了,赤腳踩在地上會受傷。我抱娘子進去好不好”
他指指她的兜帽斗篷“用斗篷蓋住臉,不會讓人看到娘子模樣。我并非想唐突娘子”
徐清圓點頭。
她輕輕說了一個字“好。”
聲音沙啞中,帶著點兒軟。
她哽咽的時候,還記得他的忌諱“我也不會碰到你肌膚”
晏傾低聲撒了個謊“沒關系,我如今不怎么怕別人碰我了。”
他彎身來抱她,他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沒有危險的時候抱她。而徐清圓乖乖地張開手臂,在他手臂穿梭過她膝彎的時候,伸手摟住了他脖頸。
她像一朵很輕的云,被他抱入懷中。斗篷的兜帽蓋住了她的臉,她埋入晏傾的懷中,貼著他的心臟,眼淚開始不聽使喚地往下掉。
她摟緊他脖頸,心中很傷心地想我也不想碰晏郎君,可是晏郎君說他不怕我碰,我就當他不怕好了我實在太累了,太害怕了,我需要歇一歇。
晏傾抱著她,走下臺階進入雨中,又從灶房后的小門穿過,慢慢地上樓。
她埋入他懷中,通過斗篷昏暗漏出的光看到外面的燈籠一會兒暗一會兒亮,人聲很遙遠。她不知道他們一路上去有沒有碰到人,但是晏傾始終沒吭氣,她便當作他們沒有碰到任何人吧。
她依偎著他,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的熏香。此香清靜淡泊,她只在他身上聞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