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一樣的中年人背著包袱,走在一望無盡的烈日下的草原上。雖至中年,卻面容儒雅清俊,西域中人一看便知他是大魏人。他的這一行出行,一直十分不利。
此人便是徐固。
草比人高,氣候干燥,他聽到馬蹄聲轟鳴,便尋找山石躲避。
離開大魏朝后,西域并不太平,常有戰亂。只是這段時間,他便遇到了無數殺戮。
這一次,他躲在山石后,就著陰光,看到數匹騎士作戰,有一人掀落馬背,砸倒在地。那人卻驍勇無比,一人絆住數馬,只憑一身與諸人周旋。
馬鳴聲尖厲,徐固在石頭后聽得心驚。
終于,那方殺戮沒有了動靜,他又等了一會兒,聽到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了,才慢慢走過去。
徐固看到一地血與尸體,這些日子,他看得幾乎麻木,走過來的本意,也只是淺淺挖個坑,把這些尸體埋了。但是冥冥中有東西牽引著他,他跪下來解開包袱,手要去翻那具趴在地上的“尸體”。
尸體騰地翻身,血肉模糊、臟污無比,眼中清寒麻木,一點兒情緒也沒有。
“尸體”的手已經掐在了徐固的脖頸上,只要輕輕一捏就能殺死這個書生。但是若有所覺,這個人停下了手。
烈日炎炎。
二人跪地對視。
徐固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看著這個數年不見后、讓他目光無從落處的人。
他抬手,手緊緊扣住她血肉模糊、衣衫不整的肩臂。
他幾乎是忍著自己的咬牙切齒,才能緩緩開口“衛清無,你果然活著。”
“尸體”冷漠的目光閃爍,有些茫然,有些迷離。她無法適應這突然的相逢,莫名的變化。她干裂的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下一刻,她被徐固張臂抱住。
她繼續不適地僵硬著
數年周旋,數年不見天日的煎熬,數年的鞭打折磨。皆不能讓她屈服,讓她倒下去。
而今,她舔舔皸裂的唇,生澀無比地說出一句大魏話“你是大魏人你是誰你認得我我是誰”
徐固驀地抬頭看她,陽光如鋼刀般刺入兩人之間。她瞇了眼,用看陌生人的、既警惕、又因本能親近而不解的目光打量他。
這一瞬間的寒意,該怎么說呢,天歷二十二年,他與她和離時,他不得不將露珠兒推入火坑時,都未曾感受過。
長安城中,徐清圓坐在馬車中閉著眼。她淺寐中總被噩夢相擾,幾次驚醒。
馬車停下來,有人在外說話。
一會兒,徐清圓聽到晏傾帶著疑慮的聲音“徐娘子。”
徐清圓靠著車壁,一下子徹底清醒,坐直著身子。她與同車的蘭時面面相覷,聽外面的晏傾遲疑地說
“我即將離京,些許事,要請教娘子”
徐清圓聲音輕柔“蘭時,你去東市幫我買些胭脂來。晏郎君,請上車吧。”
一會兒,車中靜謐,與徐清圓同車的人,已經從蘭時換成了晏傾。
二人都不說話。
風若在外敲車壁,狂咳嗽。
車中徐清圓輕輕抬起眼,看到晏傾眼中幾分尷尬的神色。
晏傾慢慢開了口“我要出城,可方便娘子的馬車送我到城門口”
徐清圓眨了眨眼,“嗯”一聲。
他取出他袖中的玉匣子,猶豫幾分,道“我本不應收娘子的東西,此物對娘子意義非常。然而”
徐清圓低著頭,鎮定道“郎君要辦案,理應拿走。我本就要送給郎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