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玉石上的“吾有至愛,傾之嫁之”的字,帶來的微妙感情,流竄于車內,讓一雙兒女雙雙沉默。
良久,晏傾道“待我回來,再尋娘子。”
徐清圓默默點頭。
她不抬頭看他,只垂著眼,盯著他的青色衣擺,認真地研究他袖擺上的紋路。她已經在琢磨那刺繡用的是什么手法,她聽到晏傾輕聲
“離出城不過幾息時間,我又要得罪娘子了。”
他說“娘子可否抬頭,讓我看看娘子的臉”
徐清圓怔然抬頭,與他垂來的目光對上。
晏傾道“我并不認得你阿爹與你母親的面容,畫像也多失真。抱歉,雖有唐突,我卻不得不從娘子的面相上判斷你父母的長相。
“并非想冒犯娘子,實則情非得已。”
徐清圓呆呆看著他,她臉一點點紅了,手指扣緊座下茵褥。
她與他目目相對,承接他的專注目光。
而風若在外敲車壁,大咧咧道“郎君,我們趕時間,你不要這么害羞。萬一那兩人易容呢徐娘子,你讓我家郎君摸一下骨。我家郎君”
晏傾斥“風若”
而車中,徐清圓看著晏傾,她輕聲問“怎、怎么摸骨我是要”
她指自己的衣領,說不下去,唇動了幾動,臉色緋如煙霞。
晏傾沉默半晌,輕輕嘆口氣,解釋“沒有那般極致。是摸一下娘子的臉。”
徐清圓盈盈湖水眸輕輕看他一眼。
他側過臉。
片刻,徐清圓閉上了眼。
黃昏暈暗的光流入車中,車外人聲喧囂,車中靜如深淵。
徐清圓低下頭,一方微涼的帕子落在她眉心。隔著帕子,他的手指曲起,輕點她額頭。
冰涼溫柔的碰觸,讓徐清圓身子一顫。
他似乎笑了一下,語氣比平時更加溫和輕柔“莫怕。”
徐清圓閉著的睫毛顫抖“我不怕。”
他的手隔著帕子落在她眉心,徐清圓突然想到晏傾之前問她來長安做什么。
她來長安做什么呢
徐清圓想和他說話,她的睫毛落在他掌心,而她柔婉開口“晏郎君,你好多次問我來長安做什么。
“我阿爹說,人這一世,遇到什么樣的愛,什么樣的人,都不稀罕。稀罕的是要找到自己一生要走的路,要遇到能理解自己的人。
“我阿爹曾經很茫然地和我說,露珠兒,不如你去長安看看。他自己沒想清楚要我看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要來長安看什么,怎樣的人生才是我父母希望我擁有的。
“但是我娘生死不知,我爹中途失蹤。在云州夜夜噩夢,午夜夢回時,我突然覺得,我應該來長安看看。
“我想看看長安,想知道我能遇到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事,什么樣的愛,什么樣的理解。我這一生,應該過怎樣的一生。”
緊窄空間內,目光無處安放,少女氣息時時纏繞。晏傾突然覺得有些心悸,心中那點突兀的不適倉促十分,讓他手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