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徐清圓巧手下重新塑成的東西,不再是一方玉匣子,而是一塊玉佩一樣的玉石物件。原先玉匣中的機扣、銀針,在新的布局下,組成了幾個字,現于玉石之上
“吾有至愛,傾之嫁之。”
旁邊雕有一朵芙蓉花。
晏傾猛地抬頭,與徐清圓的目光對上。
她輕聲“這是我娘傳給我的,是我家中定情信物。我阿娘說,若遇所愛,一定要將玉匣贈之。”
玉石上所雕刻的芙蓉花,玉石上一筆一劃由機扣和銀針共同組成的字,本就代表著一段被掩埋的過往。
二十年前,當年輕的衛清無還沒有成為天下知名的女將軍時,當年輕的衛清無也有自己的一段愛戀時,這方玉匣子,初見天日。
衛清無是民間野生野長,因習武天分而入洛邑,混吃混喝。她那時還是草莽出身,還當著女匪頭,渾身都是不管不顧的刺。
她喜歡上了國子監的書生,同時也是名門出身的大姓子弟,徐固。
沒臉沒皮的衛小娘日日追著徐固,轟轟烈烈的告白滿洛邑人都知道。她與他身份從來不相配,可年少的她有無限勇氣,自然覺得如果她喜歡他,他們便應當在一起,與所有的家世門第都沒有關系。
徐固為了躲她,去蜀州任職,她一路追去蜀州,還救了遇到山賊而差點性命不保的文弱書生。
那個時候,衛清無親手給徐固雕刻這方玉匣子,變著花樣、絞盡腦汁讓玉匣子不是普通的物件,讓它既可以護衛他,又代表著不同的意義。
她鄭重其事地將玉匣子送給徐固
“吾有至愛,傾之嫁之。”
堂中茶一點點涼了。
徐清圓微笑“芙蓉花代表的是蜀州。只有蜀州的芙蓉花最為盛烈。
“這玉匣子,本來是我阿爹的。我阿娘和阿爹和離后,我爹就把玉匣子給了我。”
徐清圓指尖點上一點茶漬,在桌案上輕輕劃了幾條線
“蜀州,涼州,長安,敦煌,西域。世人常以敦煌為西域入口,實則蜀州路雖不好走,若是想通過蜀州前往西域,應當也可以做到。
“這是我阿娘昔日告訴我的。
“天歷二十二年后,我阿爹心灰意懶,帶著我隱居。沒什么事能讓他離開云州,除非是我阿娘終于有了消息。那個告發者,既可能寫了信告發我阿爹叛國,也可能寫了信給我阿爹,告訴我阿爹,我娘未死,讓他去找我阿娘。”
徐清圓抬起眼,看晏傾。
晏傾徐徐道“你阿爹與你阿娘已然和離,你確定你阿娘的事,會讓你阿爹離開”
徐清圓搖了搖頭,略微悵然。
她輕聲“我其實不了解我阿爹,也不知道他與我阿娘之間的故事。但是在年少時給他寫過吾有至愛,傾之嫁之的人,讓他拋棄身份地位也要娶那人的人,讓他在與那人和離后還將那人的定情信物傳給我的人他應當是在意的吧。
“我思來想去,這也許是阿爹去處唯一的解釋了。”
晏傾拿過那方玉匣,與她對視一眼。
片刻,他再次問“徐娘子,你來長安做什么是你阿爹讓你來長安的吧”
她睫毛微顫。
玉匣變形后的芙蓉花,為大理寺找到了蜀州這個新線索。
在此事之前,所謂的沒有證據的太子羨的事可以再查。晏傾本就一手負責徐固之事,徐清圓的線索遞上后,他進宮面圣之后,便定下了離京前往蜀州的行程。
無人在此時再提太子羨來礙事。
徐清圓知道自己大約真的幫了晏傾的大忙。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么感情,也難以判斷自己所做的事是否正確。扶著蘭時的手登上馬車,徐清圓離開了突然忙碌起來的大理寺。
此時此刻,千里之外,穿山越嶺,鑿開山石,蜀州也可通往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