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傾不置可否。
徐清圓指著信上字跡“郎君你看,這字跡筆畫非常工整,一橫一撇都寫得十分認真。這樣的字體,我只在初初讀書的幼子筆下見過。可見寫信的人,要么和六歲稚童一樣初初開始學字,要么”
晏傾道“要么是慣用右手,此信卻故意用左手寫。為了讓人認不出他的字跡。”
徐清圓眼睛輕輕一亮,她最怕大理寺不分青紅皂白一味不信阿爹。此時此刻,她再次從晏傾身上找到了信心,她登時輕快了許多。
她纖白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一點“此人這般行跡,藏頭藏尾,要么是他的字很有名,怕大理寺的人認出來;要么他就是外邦人士,本來就不會寫我國的字,不過是剛開始學習罷了。
“鑒于此人誣陷我阿爹叛國,我認為他是外邦人士的可能性更大些。甚至,很有可能,我阿爹的離開,和告密者有不為人知的關系。”
晏傾頷首。
他道“娘子的判斷,大理寺也知道。徐大儒失蹤后,我們便開始查邊境之地人口進出。但我等無法封鎖邊境,因不久之后,南蠻國要與大魏朝建交,會派使臣前來大魏長安。
“若西域諸國中的最強國南蠻國與大魏建交,雙方都有利可圖。陛下推行此事之際,你阿爹的無故失蹤,會讓我等覺得”
徐清圓恍然“有人要搞砸兩國建交的盛事。”
她疑聲問“會不會是那個太子羨”
晏傾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本已要到唇前的茶盞被他重新放回了案上,他手在案木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撩目,又看了她一眼。
徐清圓偏著臉,很認真,日光照出她臉頰上的細小絨毛,珊珊可愛“西風將軍臨死前,污蔑郎君是太子羨。如今我阿爹之事,若說是南國想復國,從中作梗,也未可知”
晏傾不愿多說此事“此事與太子羨無關。”
徐清圓怔一下。
她想問你怎么知道。
她烏濃漂亮的杏仁眼探究地打量過來,晏傾問“你想的關鍵證據是什么”
徐清圓見他不愿多與她分析她阿爹的案子,微有失落,卻也理解。大理寺的官員自然不愿與疑似有罪的罪女多說案情但是徐清圓抿嘴,坐得端正些。
她頗為緊張“我可以將東西給郎君,我的證據必然能助郎君擺脫太子羨的謠言,去辦我阿爹的案子。但是郎君得答應我,若我阿爹的事有進展,郎君要告訴我。”
晏傾一時沒有答復。
徐清圓放低要求“只說能說的話,這樣可以嗎”
晏傾看她許久,輕聲問“什么證據”
他松了口,徐清圓便放下心。她慢慢地從懷中取出一玉匣,輕輕放在案頭,一點點推給晏傾。
晏傾之前見過這玉匣。玉匣有機關,射出的針向四周發散,可以保護玉匣的主人。晏傾一直猜,這是南國女將軍衛清無留給自己女兒的保命手段。
然而如今看竟然不止如此嗎
徐清圓輕聲細語“我沒有將機關打開,郎君可以打開匣子看一看。”
晏傾緩緩打開玉匣,他看到機扣極小,十枚銀針整齊地擺列在匣中,銀光凜冽。
晏傾微蹙眉。
徐清圓將玉匣子取回來,看了晏傾一眼。
晏傾察覺到她這一眼的猶豫,羞澀。
徐清圓低著頭,擺弄自己手中的玉匣子“郎君之前猜的不錯,卻也不完全對。這玉匣子只有一個,并非我和我阿爹都有。玉匣子既是我阿娘留給我們的保命手段,也是我阿娘曾經送給我阿爹的定情信物。
“郎君要找的證據,就藏在這里。”
她手指靈動地在機扣上輕輕扳弄,一方玉匣子就“吱吱呀呀”開始轉動,如同世上精妙的魯班鎖一樣。一個小盒子在徐清圓的巧手下變幻,一塊塊玉石竟然是可以卸下、可以變幻的。
徐清圓唇角噙著一抹笑“我阿娘說,若是山窮水盡的時候,掰下一塊玉石去賣錢買糧救急,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