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好畫,陸安之今日拜訪,恰恰攜了兩幅任老夫子的山水畫作過來。
陸微每見任老夫子作畫,落筆行云流水,毫無滯澀之感,仿佛他胸中藏了萬千奇峰美景,酒后落筆如有神助,一氣呵成,以沈玉的水平自然拍馬不及。
她還好脾氣的解釋“我跟父親討要任帳房的畫來給玉兒妹妹觀賞,其實也有點欺負人了。任爺爺一把胡子滿頭霜雪,年紀老大,就算是畫畫的年紀也要比玉兒妹妹長個幾十年,自然畫的比你好。”
沈玉畫到一半,被她氣的生生畫不下去了,擲筆在旁,怒道“陸姑娘莫不是在消遣我你外祖家聽說是個鄉野莊戶,他家帳房識字就算了,還畫得一手好畫打量誰是傻子不成,一個鄉下莊子的帳房,能畫出什么好畫兒我倒是不相信,就在這等著”
沈盈做和事佬“玉兒別惱,你既知道陸妹妹不識字也不會作畫,說的不過是外行話。鄉下人識字的本就不多,會畫幾筆的就更為難得了。她自己不會畫,原也不知好賴。”
別瞧著沈盈溫婉,但卻是綿里藏針,她話中之意分明是嘲笑陸微大字不識更不會欣賞畫作,明明是個鄉下人,卻為了硬充面子,非要拉個人出來吹噓,竟連帳房先生都拉出來了,可不貽笑大方
陸微不懂裝懂隨意點評沈玉的畫作就算了,竟然還不誠實虛榮好面子,傳出去連她爹的面子都要丟光了。
羅丹跟賀夢嬌畫到一半,也側頭來瞧陸微,神色里都是嘲諷之意,沈薔笑嗔道“玉兒妹妹別惱,陸姐姐不懂畫隨口說說而已,你何必生氣”
沈府婢女去前院傳話,沈弈正在欣賞陸安之送來的畫。
不同于李家莊一幫武瘋子,平日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習武之上,還真沒一個人懂行,任帳房的畫在他們眼中只有好看跟不好看之分,當然任帳房的功底也只有好看一種結果。
沈弈在書房里拉開畫軸,入目之時就驚呆了“這無奇老先生的山水畫你怎么會有他老人家的畫”
任無奇老爺子大名任平,號無奇,但偏偏一筆書畫聞名京師,早些年還在宮里給先帝爺跟貴妃作過畫,但他常年在外游歷,多年前妻兒死于一場大火,等到安葬了妻兒,京中便再難覓到他的影蹤。
當年的任無奇,下筆細膩嚴謹,繁復融洽,用色綺麗大膽,山水人物無一懈怠,然而事隔多年再看他的畫作,卻是用色寥寥,平沙禿峰,極致蒼莽,畫風大改。
沈弈貪婪的盯著畫看,聽說陸微借畫觀賞,雖然是送給他的,還是極為不舍,再三叮囑送畫的仆從“你送過去,等姑娘們欣賞完了就帶回來,讓薔兒注意點,別弄污了,這可是無奇先生的畫啊,京里頭一份,旁人還沒有呢。”
沈薔親爹是個畫癡,她從小耳濡目染,對書畫的鑒賞能力可比陸微高多了,聽說是任無奇的畫,吃驚得頓時張大了嘴巴“不是說不是說任先生離京多年,再無畫作流出嗎”
送畫的正是沈弈身邊最得力的手下,恭敬恭敬道“這畫是陸大人帶來的,大爺喜的不知怎的才好,聽說陸姑娘借來一觀,這才命小的跟過來守著,等姑娘們欣賞完了,再命小的捧回去。”此舉說來有些失禮,但放在沈弈身上,卻也說得通。
任無奇老爺子的畫當世一絕,沈玉輸的心服口服,方才的惱怒頓時煙消云散,還忍不住好奇的問“當真是無奇先生的畫他真在你外祖父府上當帳房”
文盲陸微“無奇先生是誰我祖父莊上帳房姓任,我們喚他任爺爺。”
幾人同時被驚住了任無奇在陸微祖父莊上做帳房
聽著如同做夢一般,荒謬而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