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被霍平梟救走時,雙腳原本趿著木屐,可在隨馬奔騰的途中,兩只木屐都不知掉向了何處。
適才她淋了些雨,還赤著兩只白皙的小腳,站于冰涼的山地,不禁發起抖來,姑娘的烏發散在身后,眼里仿若染了層霧氣。
霍平梟生完火后,看向阮安,漆黑凌厲的眉眼竟多了些惻隱。
他先她開口“阮姑娘。”
阮安神情失落地垂下眼,足心忍著從地上傳來的冰寒,話音軟軟,卻帶了幾分諷意“霍侯真講義氣,竟然親自救我這個小小的村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因我陷于囹圄,我自當要親自救你。”
阮安抬首,見男人沉黑的眼底映著冉起的篝火,他毫不避諱地看著她,眼神依舊坦蕩。
她瑟瑟發著抖,用盡全部力氣又問“你一早就知道陳允中鐘意于我,所以才與我假扮夫妻,是想拿我為餌,也早就懷疑他的身份是戚義雄,對嗎”
“對。”
霍平梟的聲音低沉,篤然。
阮安幽幽道“霍侯真是頗善謀算。”
霍平梟緘默地摘下頭上厲獸兜鍪,并不知該怎樣與阮安解釋。
他之前是同阮安做了交易,也不方便告訴這姑娘她是誘餌一事,只是派了北衙的高手保護她。他沒想到陳允中會如此沉不住氣,更沒料到楊緯沒有及時看好阮安,反倒讓她被人擄走。
阮安一連兩日茶飯不思,亦沒有好好休息過,她并沒有霍平梟那么好的體力,又受了涼。
霍平梟再度抬眼看向她,便見姑娘嬌小的身體往前傾著,即將暈厥倒地。
他忙走到阮安身前,將人及時打橫抱起,動作小心地將她安放在那處草席。
這雨沒有停的跡象,今晚他們兩個只能在這山里過夜。
阮安昏睡了片刻,覺出自己發了高熱,等稍稍轉醒時,卻覺霍平梟好似卸了甲胄,并將她整個人抱進了懷里。
男人的身體強壯陽剛,比她的體溫熨燙很多,他是在用身體替她暖著,并沒有做出其余的唐突之舉。
阮安對他的照拂很想抗拒,又難以自持地貪戀他身上的溫暖。
明明早就鐘意,早就愛慕,卻還是不敢讓自己完全淪陷。
她終歸是萬千女郎中的一員,只能默默地愛慕他。
如果要讓阮安說,她到底是什么時候喜歡上他的,她覺得,應當是在嶺南的那次重逢。
霍平梟捏著姑娘纖巧的下巴,用水囊喂了她些水。
阮安恢復了些意識,雖然覺得,男人可能并不在意自己的名節,可她還是要跟他解釋“陳允中不是好人,但他待我極好,斷不會做強迫我的事”
“嗯。”
霍平梟嗓音低沉地回她,亦伸手為懷中的姑娘試探了番體溫。
男人的手掌帶著習武之人的粗糲和寬大,落在她白皙光潔的額頭,幾乎能將她整張小臉完完全全地罩住。
因著高熱,阮安開始說起胡話,軟軟地埋怨道“藥童的事、小桃的事,你都提早算計好了,還弄得許了我兩個愿望似的。”
阮安清醒時有些怕他,糊涂時倒是敢數落他來,只不過姑娘的嗓音憨糯,就連責備,也似在同人撒嬌。
見霍平梟沒回她,阮安懵懂抬起溫弱的杏眼,盯著他看,又問“對嗎”
“對。”
男人放低的語氣,漸變得溫醇。
霍平梟的性情狂妄驕亢,并不是個好脾性的人,可不知為何,在阮安的面前,他總是極有耐心。
男人嗅見姑娘身上的淡淡藥香,近來這清苦的味道于他而言已變得熟悉,他厭惡長安貴女身上濃重的脂粉味,卻對這藥香不反感,甚而覺得能安心神。
“既如此,那我便欠姑娘兩個愿望,等你清醒后,記得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