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允中換上甲胄,站于眺臺,看著匪兵與來勢洶洶的霍兵激烈交戰,目眥愈紅。
這軍團亦如他們的上將霍平梟一樣,每個兵員都有著很強的信念感,無需鼓舞,士氣便極其熾燃,帶著如兇猛野獸掠食的壓迫感,殺氣騰騰。
霍平梟麾下的幾名副將也都血帶狼性,戰力極強,狼本來就是群體作戰的動物,遇見這等恐怖的狼將,再龐碩悍勇的戰將也只能甘拜下風。
狼既有爆發力極強的野性,也有十足的耐性,東宛的那些騎兵就是被霍平梟的狼騎團活活耗死的。
陳允中此前與霍平梟是最好的友人,霍平梟自小便才能出眾,就像是上天最憐愛的麟兒,陳允中無論怎么努力,都追趕不上霍平梟的步伐。
文韜也好,武略也罷。
霍平梟無論做什么事,都似不廢吹灰之力,輕而易舉便能達到極致,做到最頂尖的優越。
陳允中清楚自己與他的差距,也盡可能地在努力追趕,他原也有鴻鵠之志,可十幾歲那年,家中卻發生了變故,父親在劍南官場的內斗中淪為犧牲品,被奪官職,抑郁而亡。
他見慣了樹倒猢猻散,和見風使舵的小人嘴臉,便漸漸對權勢產生了極大的野心。
可霍平梟的人生卻與他截然不同,他家世本就煊赫至極,十六歲那年,他在劍南參了武舉,得了份武職。他從未依靠父親霍閬的權勢,官途卻自此扶搖直上,并在十九歲那年一戰封侯。
陳允中對其望之不及,他知在那件事沒發生前,霍平梟將他視為最信重的友人。
自二人的師傅去世后,陳允中每年都會在眉山主峰一攢尖圓亭中相見,他們會一起飲酒,并悼念亡故的師傅。
陳允中亦了解霍平梟的性情,如果他碰了某個姑娘,卻算對她無意,也會對人家盡到責任。
陳允中的幼妹對他傾慕已久,他便在霍平梟的酒里下了藥,那藥的藥性極烈,霍平梟嘗試過用內力壓制,他半途被官兵阻攔,受了臂傷,戰力雖受損,卻還是成功逃離了半山。
他還是低估了霍平梟的心機,卻不知男人早就將他戲于鼓掌。
這時,有匪兵過來通稟,道“寨主,夫人被擄走了。”
陳允中眸色頓鷙,亦看見哨臺之下,那道乘馬豕突的勁健身影。
他看見姑娘那張白皙的小臉兒,阮安被霍平梟護在懷中。
那所謂的未婚夫,難道是霍平梟
起了這個念頭后,陳允中驀然拔刀,待下了哨臺,與霍軍廝殺幾番,他朝著霍平梟的方向馳馬而去。
兩方兵員仍在交戰,陳允中還未反應過來,霍平梟便已騁馬而至,他眼前倏然劃過凜凜寒光,男人“唰”一聲猛揮陌刀,玄鐵刀鋒猶帶能撞裂疾風的勁氣。
“噗嗤”一聲,鮮血飛濺。
周遭匪兵的面色皆是大變,卻見陳允中面色慘白,轉瞬間,左膀僅剩殘臂半截。
再見那穩坐馬背的定北侯年輕英俊,桀驁的眼里帶了幾分睥睨,指向烈陽的刀鋒淋漓著陳允中的血,透著殘虐之氣。
霍平梟嗓音冷沉道“陳允中,枉本侯將你視為多年摯友,你竟為了一己之私,下藥害我。”
陳允中嘴唇泛白,眼睛死死地盯著阮安,顫聲回道“你知我喜歡她,所以才拿她做誘餌,引我入套”
這話一落,霍平梟明顯覺出,懷中那副嬌軟的身體漸漸變僵。
他鋒銳的墨眉緊緊蹙起,待猛揮馬鞭,圈緊了懷中的姑娘后,低聲在她耳旁道“等安全后,我會跟你解釋一切。”
陳允中卻不顧斷臂,看向阮安的眼神帶著偏激和瘋狂,下令近衛一定要將阮安抓獲。
接下來發生的許多事,于阮安而已,記憶斷續,甚而有些模糊。
她記得霍平梟的副將接管了這里的一切,男人騁馬帶著她跑向森林,亦用流鏢擊殺了追趕他們的兵匪。
阮安一直擔心陳允中會放火燒山,毀掉這里的藥田。
及至天邊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她方才舒了口氣。
她和霍平梟穿入林間后,天色便已擦黑,雷聲愈發響亮,雨勢也越來越大。
霍平梟尋了個山洞,兩個人暫時在這處落腳。
山洞里有前人留下的草褥,金烏也能進內,山民經常在這兒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