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溪的臉卻已毫無血色,他意識到自己落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狡猾無比的圈套,他甚至看不出這圈套會從哪里把他套住。
這樣的圈套才往往是最致命的。
陸小鳳仍然在微笑,笑得很愉快,道“花六郎好雅興,大晚上不睡覺嗎”
花云溪勉強笑了笑“陸公子不也沒睡”
陸小鳳道“我本來也很想睡覺,但有一個問題我卻始終想不通,想得腦袋都快破了,也沒想出一個完美的解釋。”
花云溪道“哦什么問題”
陸小鳳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道“這個。”
他的掌心里躺著一枚小小的象牙牌九,被燒焦的牌面上一點鮮紅如血,另外五點則是漆黑的。
銅錘幺六,正是顧清風死前牢牢握在掌心的牌九,他拼死也要告訴別人的最后一件事情,不是紅旗老幺,而是六。
花家六郎的六。
花云溪的瞳孔仿佛已在收縮。
“我想不通,”陸小鳳淡淡道,“你既找來愁煞人劍顧清風,又為什么要殺他滅口。”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花云溪,繼續道“你原本看中了顧清風隱退后新練就的手指功夫,想雇他殺一個人,再嫁禍到我頭上,對嗎”
“你想殺的人是誰是不是花滿樓”
花云溪干笑一聲,道“陸公子只怕是誤會了,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滿樓是我親弟弟,我又怎會害他”他回頭看了看身旁的蒙面黑衣人,道“在下只是夜半散步,聽到有刺客行兇,這才情急之下破窗而入,出手相助,卻沒想到,原來是陸公子和在下開的一個玩笑。”
陸小鳳冷冷道“可惜這個玩笑并不好笑。”
花云溪道“確實不好笑,所幸在下并未傷及陸公子的這位朋友,不然豈非太過失禮”
他看著那黑衣蒙面人,心中念頭電轉,卻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陸小鳳怎么會跟黑風七十二堂的人走到一起。
黑衣人終于摘下了蒙面巾,露出一張清癯瘦削的臉,他顯然已不再年輕,但他的眼角雖有皺紋,目光卻仍然精明。
“我不是陸小鳳的朋友,”黑衣人慢慢道,“我只是來看看這把劍的。”
花云溪的心跳頓時加快了。
陸小鳳夾著銀劍的手指一振,花云溪便覺得虎口發熱,不由自主松開了劍柄。陸小鳳的手再一抖,銀劍便落到了黑衣人手中。
“好劍”
黑衣人一接過劍,目光便牢牢盯在了劍身上,劍光流轉如水銀瀉地,他的一雙眸子也仿佛映出了某種光彩。
陸小鳳道“給花公子介紹一下,這位便是中原兵器名家,付右生付老前輩。”
“付前輩,”他問付右生,“怎么樣”
付右生用兩根手指將劍一拗,劍身立刻變成了圓圈,劍光流轉奪目,又“嗡”的一聲,反彈了出去。
“嗡嗡”之聲如龍吟,良久不絕。
付右生的眼神已熾熱,喃喃道“好劍,不愧是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名劍”
又嘆了口氣“劍乃真名器,可惜使劍之人卻是個贗品。”
陸小鳳也只好嘆了口氣,道“果然付前輩一見名器,眼中便再瞧不見其他了。”
門外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悠然道“好在付老頭雖瞧不見,卻還有個王老頭。”
花云溪輕輕吸了口氣,掌心已有汗水沁出。
陸小鳳眼睛一亮,叫道“百草前輩,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