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草能及時趕來,說明他已將殺死司馬云的銀針找了出來,這實在并不容易。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一個白發老人背著手弓著腰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仿佛并沒有很老,卻已直不起腰,一雙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似乎隨時都會睡去。
也許只因他彎腰的時間太長,瞇起眼睛看東西的時間也太長。
正是關中資歷最老、技術最精的仵作,王百草。
王百草走得很慢,他半閉著的眼睛朝付右生手中的銀劍一瞟,立刻道“劍寬三分,長五尺一寸,與百花樓那具焦尸咽喉上的致命傷口完全符合。”
花云溪冷哼一聲,道“只怕”
“六郎,二十年前我見到你時,”王百草打斷了他,淡淡道,“你還是個好孩子。”
花云溪表情一滯。
王百草搖搖頭,又道“你不該用百花枯這種毒藥,兆頭不祥,兆頭不祥啊。”他伸出一只手,遞到花云溪面前,問道“這兩根銀針,可是你的”
花云溪啞聲道“我聽不懂前輩在說什么。”
陸小鳳道“聽不懂沒關系,我來替你回憶回憶。”
他繼續道“這兩根針,一根淬毒,你用它隔窗毒殺了歐陽銘,另一根卻用在了司馬云身上,為的是怕他活著在我們面前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
花云溪冷笑一聲“歐陽銘與我無冤無仇,我殺他作甚司馬云死于裘高崗之手更是你親眼所見,這樣空口栽贓,豈非可笑”
陸小鳳一字字道“不可笑,只因你便是黑風七十二堂的紅旗老幺”
花云溪仰頭大笑,道“陸小鳳,我只敬你是滿樓的朋友,想不到你卻搬弄是非,在我四哥和滿樓面前顛倒黑白,這七十二堂的紅旗老幺,我看只怕正是你自己”
他轉向付右生,恭恭敬敬道“付前輩,這把銀劍乃是家母見贈,她隱退后不再動兵器,便將雙劍一分為二,一柄給了我,另一柄給了滿樓。”
說著斜睨陸小鳳一眼,道“我七弟眼睛不便,難免交友不慎,那一柄銀劍是否落入他人之手,還未可知。”
付右生翻起一雙眼睛,冷冷道“我只管看劍,不管看人。”抬手將銀劍一遞,道“只盼你還沒有忘記你爹娘的教誨。”
花云溪躬身接過劍,垂眸道“云溪不敢。”
陸小鳳卻還在笑,道“花云溪,你以為除了這把劍,我便沒有其他證據了嗎”
花云溪淡淡道“事實便是最好的證明,熟黑熟白,一鑒便明。”
“說得好”陸小鳳大笑,忽然揚聲道,“花伯母,進來吧”
花云溪悚然一驚。
果然聽樓外腳步聲響,風十三娘走了進來,她身后還跟著一個耷肩垂頭的人,一只胳膊吊在頸中,正是裘高崗。
難怪陸小鳳和裘高崗暗中掉包毫無聲息,半點沒叫人察覺,原來還有花家主母暗中相助。
風十三娘的神情仍是淡淡的,眼簾低垂,進屋后只沖王百草和付右生點了點頭“深更半夜,勞動兩位,多謝了。”
付王二人當即連道“不敢”,他們在江湖中名氣雖然都響亮得很,但跟銀劍十三娘比起來,卻仍是后輩無疑。
付右生更是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風十三娘一眼,一張臉也有些發紅,竟仿佛忽然變成了個毛頭小伙子。
風十三娘抬眸看了花云溪一眼,她并沒有說話,花云溪已忍不住顫聲道“娘,孩兒實在不知發生了什么,竟然連您都驚動了。”
風十三娘不答,徑自在屋里坐下,朝裘高崗擺了擺手,道“有什么話你現在已可以說了,不要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裘高崗仿佛在發抖,臉色也有些發青,他看看陸小鳳,又看看花云溪,忽然“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顫聲道“奶奶恕罪,之前的話都是陸、陸小鳳逼我說的,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這其實都是陸小鳳安排下的奸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