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慢慢地點了點頭,道“雖然我不確定他究竟是誰,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陸小鳳不說話了,目光從花廳眾人的臉上慢慢掃過,有人虛情假意,有人強顏歡笑,觥籌交錯間,是皮囊下的暗懷心思。
黑風七十二堂的殺手,會藏在哪一副面具之下呢
武萬君一直在不停地喝,司馬云也在不停地喝。
他們的話都很少,顯然,在經歷過白天的事情后,兩個人都已無法再像之前那樣愉快。
幾匹馬事小,丟面子卻事大,世上又有哪個男人不像鳥兒愛護自己的羽毛那樣愛惜自己的名聲呢
所以他們喝酒,喝點酒之后總是高興的。
哪怕是一只禿毛野雞,喝多之后,也能在鏡子里把自己看成孔雀。
先退席的是花如海。
他已經過了徹夜豪飲的年紀,對待應酬也不再耐心,這些年來,一直是裘總管在替他打理此類事務,花如海早已習慣,并且完全放心。
所以他并沒有打算住在似錦山莊,他現在只想回到家里,喝一盅寧郎親手煲的醒酒湯,再聽她說一說家長里短的瑣碎話。
聽著車聲轔轔,逐漸遠離似錦山莊的喧囂吵鬧,花如海不禁感到很愉快、很放松。
也許我真的已經老了,花如海忍不住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取過人性命,也攬過美人入懷,而如今,卻只想拉著一個人,慢慢走到白頭,想到這兒,他臉上不自禁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道雪亮的光忽然刺入他的眼底。
這種光花如海并不陌生,他練武數十載,很清楚只有最薄最快的鋼刀,才會發出這么亮的刀光。
好刀,殺起人來也格外快。
席上,花滿樓的臉色忽然變了,他仿佛聽到了某種別人聽不到的聲音,猛地振衣而起,向花廳外飛奔而出。
陸小鳳一杯酒喝到一半,心中一驚,連酒杯都來不及放下,也跟著飛身掠出。
兩個人的身法太快,花廳眾人只覺得眼前有什么東西一晃而過,卻連兩個人的衣角都沒能看清。
花云溪緊跟著站起,他已喝了不少酒,卻仍然清醒,心知陸花二人絕不會無緣無故狂奔而出,勢必有事發生,于是匆匆向席間一抱拳,也跟著快步離開。
花云溪自命輕功并不弱,卻差一點連陸小鳳的影子都跟丟。
陸小鳳在江湖中的名氣也不全是拜那兩根手指所賜,此人身法之快,簡直已可與昔年輕功天下第一的盜帥楚留香并肩。
而花滿樓竟然也絲毫不遜于他。
花云溪臉上忽然流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有一瞬間,那張面容俊朗的臉幾乎扭曲猙獰起來,一個嫉妒得發狂的人,看著他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時,就是這樣一副表情。
他跟著陸花二人掠出似錦山莊的大門,莊外道路開闊,一眼就能看到,不遠的山坡下有三個人正在惡戰。
竟赫然是花如海、裘高崗和司馬云
裘高崗半邊身子被鮮血染紅,顯然已挨了不輕的一刀,身形搖搖欲墜,卻仍在苦戰,花滿樓方才只怕正是聽到了他中刀慘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