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將功成萬骨枯,奈何草木興榮,豈是人定
星光不透,月影無蹤,辭了雞鳴關袁守誠,楊戩幾人自那孤橋入得了白虎嶺。
此間山嶺橫豎無章,峭石亂生,就連天空中的陰云也聚集不散。
哪里分得清白晝黑夜,唯有遠處乍破的點點天光與山野間飄蕩的磷火,才能依稀看見路途。
經由袁守誠點撥,這幾人也是怕招來白骨纏身,索性從那山崖旁撿了幾片柳葉貼在了額上。
槐柳屬陰,人間常見鬼事大都發生于此。故人間也有用槐柳葉子沾那井水,壓低火氣去見鬼的傳聞。
只是行了半個時辰,這幾人卻未見得那袁守誠空中所說的白骨行軍一事。
楊戩站在一處山頭眺望,這白虎嶺此去綿延三百余里,比那冥海孤島大了不少。
從袁守誠口中描述所看,這白虎嶺的白骨大軍應該與當年冥海畔的猴尸差不多,但數量而言,絕對超出了冥海畔數倍不止。
自己雖有玄功釘鬼術傍身,可手下三位妖將卻無能降服亡靈之法。若是引來那些白骨群起攻之,這趟行程又會拖去不少時間。
“妖王,屬下記得,那日在冥海,移山星使木瀟瀟在談論白虎嶺之時,曾有提起過一個亂墳崗。”常昊突然說道。
楊戩道“來往路途有過不少亂墳崗,此去百里,想必還有許多。哪里分得清瀟瀟說的地方”
等等楊戩望著遠處山嶺喃喃道“山陰之地,聚氣煞嵐,山不藏風,惡水橫生
這白骨夫人既為極陰極煞,想必定是匿身于白虎嶺聚陰之地”
片刻之后,楊戩將目光鎖定在了白虎嶺西北處的一處山坳。
“我們走吧”
楊戩話音剛落,只感到四周溫度驟降,眼睜睜的看著一旁的枯木披上了一層寒霜
“咯咯咯”
石間爆裂聲突的響起,根根白骨手臂破土而出,在這百里山嶺的地界上,一時間森森白骨變成了一襲海潮蔓延開來
這勢頭,饒是見慣了沙場的楊戩也不禁背后發寒。
他們曾經都是血肉鑄成的軀體,如今被歲月剔盡了血肉,卻依然能踏足山巔與低谷。
這種力量,可能不僅是來自于白骨夫人,更多的,是來源于一種叫“怨”的力量
百年為人身,風月佳期無數,有山間隱士、走腳行商,有征戰將帥、犁田農家,也有鴻儒書生、也有耍把式藝妓。
一抔黃土,就足以讓他們長眠
長眠就能睡得安穩
若非抱負無門,何來隱山士子若非當貧為罪,何來離鄉行商
若非家國動蕩,何來沙場封將若非填飽皮囊,何來背灼天光
你看看這腳下的白骨,他們有多少人是祖輩于此的
作惡之人成了骨,那唐皇偏是遣人來戰,人死又成了骨。
人們偏信神靈會解救他們,可他們信奉的神靈在哪
對于神靈來說,不過三千年,這些白骨便會消失。
三千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