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兩名府兵已經從暗處出來,緩慢將大門打開。
聽著門被推開的吱呀聲響,秀秀下意識想到那日聽到的抬棺材的聲音,身子一縮,手腳冰涼。
崔道之眉頭一跳,抬頭,見四周一片漆黑,這才意識到她怎么了,立時抱著秀秀轉身往回走
“提燈來另外去請大夫。”
他此刻臉上早已沒有方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眉間隱隱的慌亂。
趙貴愣了一下,等崔道之身影走遠了,放連忙點頭應是。
兩名府兵瞧見這情形,不禁過來問道
“趙管事,二爺不是要出去,您看這”
“沒瞧見方才什么情況啊,二爺不過是賭氣同夫人玩笑呢,你們還當真趕緊的,備馬,叫人去把大夫請過來,快去”
他方才心急,沒想明白,如今想起崔道之離去時的神情才反應過來,他們二爺方才不過是嚇唬夫人的罷了,他哪里會當真將夫人置于危險之中,這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
他不過是想要夫人的一顆真心罷了。
趙貴看著兩人早已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二爺的苦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崔道之將秀秀放在拔步床上,垂頭,看見秀秀慘白的臉色,呼吸微緊,朝外頭沉聲道“多拿些燭火來。”
很快,丫頭們便拿著燭火進來,再加上屋內原先有的,整個屋子霎時恍如白晝。
崔道之見秀秀的眉頭還是那樣緊蹙著,便將秀秀抱在懷里,輕拍著她的背,一晃一晃,半晌,輕聲哄她
“沒事了”
秀秀此刻正在無盡的黑暗里拼命地叫喊著,卻因為空氣稀薄發不出聲來,只好用手不停地拍打著眼前的棺木,最后,她實在是沒力氣了,便只好用指甲去撓,血不停從指甲里滲出來,她卻全然感受不到疼痛,她只知道她想活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覺得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發現了自己,很快,棺材板被打開,空氣開始不斷往胸腔里涌。
她活了。
只是那個聲音卻一直在耳邊回蕩,叫著秀秀、秀秀
秀秀慢慢睜開眼,視線里出現一張臉,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是崔道之。
她在想,怎么會是他,轉念一想,是了,當初確實是他把自己從棺材里救出來的,只是時間太長,她好像忘了。
見她睜眼,崔道之方才微不可查地松一口氣,問“醒了”
好半晌,秀秀點了點頭“嗯。”
崔道之放開她,起身叫大夫進來,秀秀抬手,發覺指甲縫里全是血絲,她恍惚片刻,隨即拿起床頭的帕子擦掉。
大夫進來把過脈,不消片刻便出去,不多時,一碗安神藥便端了過來,秀秀喝了,一直撐到崔道之再度進來。
崔道之像是沒想到她還醒著,腳步一頓,兩人相視好一會兒,他才進來,卻也只是在榻上遠遠坐著。
“身子可還有不適”
問完這話,崔道之自己先是不自覺一愣。
一個時辰前,他還恨不得要掐死她,現如今非但連句重話都不敢說,脫口而出的竟還是關心的話語。
他忽然想起老夫人對他說過的話,像他這樣的人,有這樣一個弱點,是致命的,一旦被人拿捏住,便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