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蒙最愁的就是這件事,在心中掂量片刻許多事情親眼所見和轉述的沖擊力還是有差別的,虞笙現在遍身傷痕,甚至衣不蔽體,這么把逢息雪叫過來,和直接在他心上捅刀子有什么區別。
他撕心之痛那么嚴重,只怕會疼的生不如死。
她慢慢搖頭“先等一等,逢息雪使一個瞬行決,不出半柱香就能過來。可虞笙現在這個樣子,我怕他看了承受不住,先讓我把她帶回去,處理好身上的傷再說。”
路照辛明白,點頭“我知道,那快去吧。”
有路照辛這個朋友,慕蒙對人界的規則已經摸得很清楚透徹了,手里又有路照辛給的銀票,她直接買了一座院子,不出半個時辰便安置下來。
慕蒙不曉得虞笙體質如何,畢竟她現在還是人族,經脈與他們不同,她不敢貿然用靈力為她療傷。思來想去,只好請了一位大夫過來。
那大夫是個慈眉善目的婦人,姓秦,五十來歲的年紀,溫和地行了禮以后走到床邊一瞧,呀了一聲“是虞姑娘”
她像是知道些什么,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眼慕蒙,又打量一圈這地方,顯然是有些疑惑,但很知趣的什么也沒問。
慕蒙感念她的沉默,微微一笑輕聲道“看來秦大夫認識虞笙姑娘,不知可否想向您打聽一下,她是何來歷”
秦大夫長長嘆了口氣,神色有些痛心“哪能不認識呢這般溫婉美麗的孩子,令人見之忘俗,看過一眼便再忘不了了。唉也是個苦命的姑娘,從前她娘是個外室,在外面過了很久才被接回去抬了姨娘,只是好景不長,朝局動蕩,丞相府一夜之間垮了,男的斬首,女的全部充做官妓,這孩子就流落到丹州來了。”
“這樣的姑娘最苦命了,從金枝跌落到泥中,想求死都不成的。她與族中其他女眷的命都是連在一起的,聽說虞姑娘剛來這時幾番尋死,最后還是知府親自過去提點的,作孽呀”
慕蒙聽得皺眉,怪不得逢息雪會感受到虞笙一直過的艱難,這秦大夫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聽下來也知,虞笙曾經的生活也并不好過,個中苦楚豈是幾句話說的清的。
慕蒙揉揉眉心“方才聽您語帶親切,貌似與虞笙姑娘有些淵源”
“是啊,也不算淵源,是老婦人有福氣得虞姑娘相救。前幾年左相代天子巡視玢左十三州,當時攜了妾氏與女兒一起來的。那會正是最冷的時候,老婦人被人騙了錢財,饑寒交迫,潦倒在路邊快死了,是虞姑娘路過施以援手,這才活了下來。虞姑娘是觀音菩薩下凡,沒有官家小姐的架子,又善良又乖巧,丹州不少人都知道她的,其中還不乏提親之人呢但是婚姻一事想必她家族自有定法,一概回絕了。唉若非如此,她落魄至此,也不會被許多當日被拒親之人落井下石,那些個人面獸心的畜牲,竟毫無憐憫地欺辱她真是該千刀萬剮下地獄”
慕蒙微微打了個冷顫,實在不敢想象虞笙身上都經歷過什么事。她望向她毫無血色的蒼白小臉,幾根烏黑柔軟的發絲粘在臉側,更顯得乖巧又可憐。
慕蒙無聲嘆息,連她聽了都覺得心痛如絞,卻不知等逢息雪知道后,又該如何撕心裂肺。
她大致了解了一番便不再出聲,在旁邊幫著秦大夫照顧虞笙,秦大夫出手已經很輕了,但是虞笙在沉睡中仍然眉頭緊皺,驚慌之色始終去不掉。
看著她遍體鱗傷的凄慘樣子,慕蒙眉心蹙緊忍不住眼圈泛紅,等到秦大夫處理好了外傷,開始在一旁煎藥,她便出去透口氣。
正好路照辛順著她留的信找過來,慕蒙出門便迎上了他,兩個人站在門外對視一眼,一同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路照辛先開口“怎么樣了”
慕蒙搖搖頭,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語“這可怎么跟逢息雪說啊”
身后緊閉的門扉中傳來陣陣苦藥的澀味,路照辛揉了揉鼻尖,“以前我就覺得上天實在太過頑劣,簡直比我還不像話。既然賜予魔族一顆無堅不摧的匪石之心,又何必賦予他們石心生肉的能力,還附帶了這般讓人無可奈何的本能。”
路照辛腦子靈活,他猜出逢息雪的身份和經歷并沒有什么,只是慕蒙沒想到今日他竟然會說出口,想來也確實是太過感慨了。
慕蒙本來沒打算說話,忽然間心念一動,伏在雕花木桿上的雙手緩緩交握在一起,“是啊,除魔族外,六界其他各族若怦然情動,想確認自己心意只需沉浮一念。可是魔族之人卻不得不費盡周折,并且到最后,卻還只能落得愛而不得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