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動心后,雖然將心中所愛奉為心尖至寶,但依舊視天下為草芥;
可到最后,心中情愛漸深,竟完全化作一片慈悲心腸,不僅越發懂得摯愛與珍惜,甚至對世間萬物都忍不住去心軟垂憐。
然而,身為魔族之子,只得承受這份不公平的無可奈何,逢息雪面色黯然“真想不到你的心已經到了如此地步,竟然冒著被我認出真實身份的風險,也要想辦法將追尋的線索告訴我。”
“慕清衡,心腸越軟,撕心之痛越甚啊。”
慕清衡并未因逢息雪的勸諫而變了神色,微微一笑道“那也沒什么。再者你我又有何分別,當年在荒邊冢初見蒙蒙,你也曾為我說過話。所以你也不必覺得虧欠,今天,就當是我還了當日的美言之恩。”
“慕清衡,你我之間,就不必像對云久琰或盛元霆那般推脫恩情了,”逢息雪目光有些許鋒利,他微勾唇角,緩慢的搖搖頭,道,“這幾次偶遇,你分明不想讓慕蒙知道你的真實身份,若你還想隱瞞下去,你就不該輕易出手幫我。你可知,今日你這般行事,已經十分危險”
他抿著唇,負手來回踱了兩步,“慕蒙格外聰慧機敏,雖然她與我掌握的信息差了點,不能直接認出你,但是以她的反應,想必已經察覺有些不對勁了。紙包不住火,即便她不可能直接聯想到你就是慕清衡,但若起了疑心,必定會神不知鬼不覺的自己去查,也許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拆穿你的身份。”
逢息雪的聲音很低,在大殿中甚至沒有激起任何回響,但是就是這樣低醇磁性的嗓音,語氣平靜而淡然,卻在空氣中凝結了一股緊張之意。
殿中明亮的燈火照映在慕清衡臉上,將他臉上的疤痕稍稍晃得淡了些,那雙亮若星辰的眼眸愈發奪目,“我知道。”
他說著,忍不住輕輕翹起唇角,目光凝滿了溫柔,越發顯得清雋風發,眉目清朗,“蒙蒙長大了。”
她不是那個柔弱天真,只會依賴著兄長的小姑娘了。
如今,她這般好,勇敢沉穩光彩奪目,仿佛被打磨過的明珠,更像是天邊明月不必站的太近,便能看見她身上的光。
只是可惜,他的靈魂臟污不堪,身軀更是殘破朽敗,早已沒有任何資格站在蒙蒙身邊。
但是,只要可以在泥濘掙扎中抬頭仰望她的光輝,于他來說,已經足慰平生。
逢息雪看慕清衡這副神色,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等了一會兒才提醒道“你既然知道慕蒙遲早察覺,你預計要如何應對”
慕清衡微笑道“我猜到今日行事不好輕易糊弄過去,所以才會把你單獨叫來,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請說。”逢息雪雖然答應的痛快,但心中隱隱明白,慕清衡要求的事情,大概又是一個損及自身的辦法,他忍不住坦言道,“雖然身為同族,我了解你的想法,但不得不相勸一句,事到如今,為自己做一點點打算,并不過分。”
“逢息雪,我與你不一樣。雖然你也傷害過你心愛之人,但是她已輪回轉世。等你找到她時,她忘卻前塵,算是把曾經的傷害一筆勾銷,以你此刻深情,必定可以與她再續前緣。可是我不同。”
慕清衡很輕地嘆了口氣,低聲重復道,“我不同。蒙蒙不會要我的,我也早就配不上她了。若非造化弄人,我根本不想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她面前,我很怕有一天她會拆穿我的偽裝,認出我的身份,那個時候,我此身如何倒無所謂,但是看見我還活著她會動氣難過,那可真是百死莫贖啊”
他說著,仿佛已經看見那個畫面一般,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冷顫。
逢息雪皺眉,不由得道“慕清衡,你有沒有想過”
“不可能的,即便魔族人一往情深,至死熱愛不熄,幻想不滅,可是我我心中早就沒有任何幻想了。你也看看我現在這副樣子沒了半條腿,失了兩根手指,這張臉更是面目全非,這樣的我,難道還能忝顏幻想站在蒙蒙身邊么。”
慕清衡神色很平靜,語氣更是平淡無波,“再說,也沒有必要。我曾經碎魂裂魄,如今不過是勉強拼湊魂魄的行尸走肉罷了,既時日無多,何必讓蒙蒙知道我回來過,徒增她的煩惱。我不會主動出現在她面前,只等辦好我的事,殺了該殺之人,再悄無聲息的離開這便是最好的結局了。”
他說的斬釘截鐵,沒給自己留任何余地,逢息雪聽得很清楚,他心志已堅,決不更改。
靜默了一會兒后,逢息雪終于點頭
“你說吧,我該如何幫你。”
逢息雪是一個人返回鬼王大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