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藥碗,往口中灌了一口,然后捏過虞枝枝的下巴,虞枝枝這次想要后退,卻被齊琰牢牢地掌住后腦勺。
一點一點,虞枝枝終于喝下了整整一碗。
齊琰用自己的衣袖擦拭著虞枝枝的唇邊,然后將她小心地塞回被褥中。
他探了探虞枝枝額頭上的帕子,又用冷水打濕,擰干凈,覆在虞枝枝額頭上。
他寸步不離守在虞枝枝身邊。
過了不知多久,齊琰聽見虞枝枝微弱的聲音“阿昭阿昭,放心,我會治好你的。
阿爹、阿娘我一定要為你們沉冤昭雪。
我一定要找到你們。
杜神醫,求求你見見我,救救我弟弟。”
她像是在說夢話,斷斷續續地喊著爹娘和弟弟。
齊琰垂下眼睛,感到心抽抽地疼。
虞枝枝走后的那段時間,他打探過虞家的消息,父親戰死,母親失蹤,弟弟昏迷不醒,全家人都背負著污名。
她不是沒見過黑暗,卻堅守了本心。
齊琰用手撫過虞枝枝的臉,自言自語道“我是個混蛋。”
到晚上的時候,虞枝枝的燒退了,卻還沒有醒來,齊琰起身回頭望了她一眼,掩上門,回到了宮中。
他召來趙吉利“去打聽杜神醫的事。”
趙吉利不多時就回來了。
“奴婢打聽清楚了,那個杜神醫的醫術神乎其神,但據說脾氣特別怪,只醫治他感興趣的人,其余一概不理會”
齊琰皺了眉,他果然很討厭這些沽名釣譽的人。
他并不覺得這個所謂的神醫有真本事,但是回想起虞枝枝蹙著眉說夢話的可憐樣子,他愿意去試一試。
若見了杜神醫能讓虞枝枝心情好一些,那也算有些作用。
天色已是蟹殼青,齊琰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知道這一宿已經過去,他沒有絲毫睡意,站了起來“備馬。”
趙吉利勸道“殿下一宿沒睡,還是歇息片刻”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看見齊琰淡淡掃了他一眼,他忙閉上了嘴。
杜神醫住在洛京郊外山腳的一處草廬中。
清晨,童子見了草廬外的客人,一個是穿著大氅稍帶倨傲的男子,一個是面皮凈白無須的中年人。
那個氅衣男子寡言少語,童子只和那中年人交談了幾句。中途,中年人避開年輕男子,悄悄告訴童子,他們是宮里的人,這氅衣男子是宮里的大人物。
童子小小年紀卻很鎮定,真有些仙風道氣的模樣,他對趙吉利點頭,轉身走進院內,關上了門。
趙吉利回頭看齊琰,似乎看見他額上青筋跳了幾下。
趙吉利忙勸道“也許這個杜神醫是真有本事。”
趙吉利以為齊琰要發火,但奇異地是齊琰忍了下來。
童子關上門后,原本的仙風道骨的氣度消散無蹤,他嘀咕道“真讓老東西掉到大魚了。”
他咚咚咚地跑進內室,對呼呼大睡的杜神醫叫道“老東西,宮里的殿下要見你”
杜神醫從榻上栽倒下來,他是個賊眉鼠眼的中年人,聽清楚了童子的話大喜,他急匆匆穿了鞋走了出去。
但他腳步一頓,折返回來,他捻著鼠須一般的胡子“宮里的殿下我要好好晾他一晾,有了這個墊腳石,為師就要名聲大振了。”
童子點頭“先前你花樣百出,又是一天只治一人,又是讓人三顧茅廬也不出門的,結果也沒折騰出個名頭。”
杜神醫面皮一抖,抄起身邊的藥杵,就往童子身上招呼。
童子輕巧一避,笑嘻嘻地逃了。
草廬外,齊琰和趙吉利靜靜立著。
趙吉利時不時緊張看齊琰一眼,擔憂齊琰耐心用完的時候,會不會命人將這杜神醫捉起來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