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琢跪在天子膝下,有了一點少年天真的影子“多謝父皇。”
天子扶了他一下,齊琢正要起來,忽然聽見圍屏之后女子輕輕的咳嗽聲。
齊琢怔愣了一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然后圍屏內響起周節的說話聲“薛美人,別站在風口處,當心著了涼。”
女郎的聲音清泠泠地響起“無妨。”
齊琢往前一撲,手掌撐地。
天子忙問“琢兒,你怎么了”
齊琢抬眼,眼底有淺淺的紅意,他將手掌縮進袖中,攢得手心生疼,以此來壓過胸前傷口迸裂的疼痛。
他額上有細密的汗,他微笑“起來急了,眼前發黑。”
他重新站起來,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望了一眼圍屏之后。
目眥盡裂。
齊琢離開之后,薛良玉抱琴款款走了出來,她跪了下來,皇帝注意到她有些顫抖。
皇帝看著燈下的薛良玉。
文弱清冷,雪中寒梅一般的美人,的確讓人心生憐意。
他雖然不老,也不算年輕,看著年歲和齊琢相仿的薛良玉,生不出多少綺麗的心思。
只是方才帳外琴音幽幽,讓他恍惚間回到年少之時,那時為他撫琴的,是出嫁后又回到李家避禍的李昭儀。
他和李昭儀有了情,后來赴代國就藩,不得不分離,在代國,他得知了李昭儀有了他的骨肉。
后來他回到了洛京,將李昭儀母子接入北宮,可李昭儀卻再也不彈琴。
半個時辰前,他在帳內聽到了琴音,恍惚間,他以為李昭儀回來了。他見到薛良玉的時候還沒有回過神來,沖動之下將她封為了美人。
皇帝看著薛良玉,他抬手讓她站起來。
薛良玉白生生一張臉,在燭火下幾近透明,她起身的時候晃蕩了一下,差點跌倒,但她立刻站穩了。
皇帝說道“熄燈。”
帳內燈火熄滅,周節退了下去。
薛良玉在黑暗中咬住了嘴唇,她緊張不安到極點。
皇帝坐在榻上,隨意一指“你就在那里撫琴。”
說完,他躺了下來。
薛良玉僵直的手指動了動,她慢吞吞坐了下來,清幽的琴音在帳內響起。
過了許久,帳內漸漸有均勻的呼吸聲。
皇帝在夢里看見了面容模糊的李昭儀。
琴音漸微,傳到帳殿外,經由冷風一吹,這琴音就成了零星的碎末。
但這一點琴音,足夠讓東田大帳的許多人從床榻上驚醒。
張貴妃失手摔碎了一只茶盅,鬧了個人仰馬翻。
齊琢帳中是靜悄悄的,一絲聲響都沒有。
尤憐在寒風中找到了趙吉利,她著急忙慌想找虞枝枝商量,卻被趙吉利攔了下來。
趙吉利低聲說道“虞娘子和殿下正忙”
尤憐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再忙下去,薛姐姐就要做他們的庶母了。”
趙吉利用手指抵著嘴唇,噓了兩聲,示意她安靜下來,但尤憐很是激動。
“薛姐姐被圣上封作美人了”
帳內,虞枝枝輕蹙著眉,手指蜷縮,用力按著齊琰的肩膀,她看上去有些難受,想要將齊琰推開,但沒有膽氣這樣做。
凝脂般的肌膚微微泛紅,她的手指移動,握緊了齊琰的烏發。
帳外尤憐的呼喊驚醒了她,她在沉溺中清醒過來。
薛姐姐圣上的美人
她從訝異中回過神來,心中有種莫名無能的惱怒。
齊琰明明說過,他安排好了的,這就是他的安排
她推開齊琰就要起身。
也許是無意,也許是潛意識中的故意為之,她將埋首其中的齊琰扇了一下。
齊琰抬眼,握住她的腰怔在那里,蒼白俊美的臉上有著一絲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