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小孩能在廣東待到任滿,數年之后也終歸是要分離的。
只是他已經太老了,再過幾年根本無法支撐這樣的舟車勞頓。
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能夠靠雙腿跋山涉水去借書的少年了。
已經長成青年的小孩兒一路送他到瓊山。
那是他闊別數十年的故鄉。
即使想盡借口多留了幾天,小孩兒終歸還是要去赴任的,朝廷的任命豈能兒戲。
他一再催促小孩兒快走。
其實整個瓊州府最舍不得小孩兒走的就是他。
幾日后兒子從外面回來時跟他說,那天有人看到小孩兒在轉角那兒傷心大哭。
看得旁人都鼻頭發酸。
丘濬嘴上說“這么大的人了哭什么哭,真不像樣”,等兒子走后卻止不住地老淚縱橫。
真想再多看他幾年啊。
后來小孩兒的孩子也出生了,和他小時候一樣聰明可愛。
丘濬心里頭已經沒什么遺憾了。
眼看小孩兒任期將滿,他拿起了已經很久沒拿過的筆,親自給小孩子寫了一封信,把所有的期望都寫了進去。
他怕自己眼睛不好寫的時候出了什么差錯,寫完以后還讓兒子反復給自己念了三遍,確定一個字都沒寫錯以后才讓人把信送出去。
小孩兒走后的日子,仿佛過得很快,又仿佛過得很慢。
有天早上他正坐在庭院里曬太陽,忽聽有人帶來了來自很遠的遠方的消息,說是太上皇退位了,新君繼位后就把小王學士提拔為閣臣。
現在小王學士已經是小王閣老啦
丘濬聽后非常高興,傍晚就著這個消息多吃了一碗飯。
當晚丘濬睡了個好覺。
他夢見自己出生在京師。
他被父母牽著走在京師街道上的時候,看到一處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門口懸著御筆親題的“丘氏圖書館”五個大字。
他還沒有認字,先問父母上面寫的是什么,知曉是“丘氏圖書館”后又繼續追問“圖書館是什么”
父母還沒回答,有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那人似乎聽到了他剛才的提問,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他說“圖書館就是可以讓所有人都能借到書的地方。”
“真的可以嗎”他開心地笑了,拉著父母央求,“爹,娘,我要去借書看,帶我去借書看”
父母無奈地直搖頭“別胡鬧,你還不識字呢。”
周圍聽著他們對話的人都友善地笑了起來。
睡夢中的丘濬也笑了起來。
真好。
他這一生半點遺憾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