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那位仁厚的皇帝陛下也不知有沒有看他的著作,竟是提拔他為禮部尚書。
那可是尚書。
丘濬一顆心又活了過來。
每次得了機會都積極詢問新皇朱祐樘有沒有看過他的書。
對方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丘濬雖有些失望,但是因為自己還可以給新皇講學,所以也沒有太沮喪,每天都振作精神寫講章,看看自己以后能夠給新皇講點什么有用的學問。
哪怕新皇只能聽進去那么一點點,他這把老骨頭也算了無遺憾了吧
這時候的丘濬從來沒想過,在他這垂垂老矣的年歲還能遇到一位和他相差六十好幾歲的忘年交。他六十多歲的時候,這小孩才剛出生沒多久,他們真成了朋友能聊點什么
可世事就是這么奇妙。
丘濬六十好幾歲的那個元宵節,正和楊廷和在外面下棋,一個小孩興致勃勃地在外面看花燈,意外看到楊廷和后馬上跑過來打招呼。
真是很小一個奶娃娃,還穿得花里胡哨的。
才那么小一點,居然驕傲地說自己會下棋。
丘濬不太相信。
后來見他真的看得懂棋才勉強信了幾分。
但也沒太在意。
這時候的丘濬也沒有想到,自己以后會把這奶娃娃看得比自己親孫子還重要。
但世事就是這么奇妙。
一切也許只是開始于一句“可以把我這里當家”的客套話,后來慢慢地竟真的放不下了。
是真的放不下。
明明才那么小一孩子,卻又那么大的膽子、那么多想做的事、那么多驚世駭俗的想法,了解得越深,就越是擔心。
擔心他行差踏錯,擔心他前途艱險,更擔心他有朝一日摔個粉身碎骨。
這怎么放心得下。
親朋故友陸續故去以后,同樣已經致仕的丘濬也時常想念故鄉,想念記憶中那些遙遠又朦朧的山山水水。
可他總想再多看一看。
想再多看那小孩幾年。
這輩子也許回不了瓊山了。
丘濬偶爾會這樣遺憾地想。
可是有天下午那小孩快快活活地跑進他家,高高興興地對他說他們可以收拾東西出發去廣東了。
真是個傻孩子。
即使皇帝和內閣再看重你,你去了那么遠的地方又怎么能保證一切不會變
人心本來就是最易變的東西。
而且丘濬比誰都更清楚整個京師最希望他留下的就是這小孩。
別人都說他從小聰穎到大的一等一聰明人,卻不知他才是世上最傻的傻子。
他們很快登上了南歸的船。
從京師到廣東跨越了無數的山山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