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顧不得自己的傷,只說“可我們聽說那是個皇帝墓啊。”
墨沉譏笑地看著他,再開口,眼神卻柔和了下來“他只是個普通的小書生罷了。許是我當年怕他沒有香火,安排了一些人給他守墓,漸漸就傳走了樣。”
蘇離立刻說“介意說說你們的事情嗎”
墨沉沉吟片刻,才說“沒什么不好說的。這些事涂疏也都知道。”
他又回到椅子上坐了下來,眼里緩緩浮現出溫柔的笑意“他是個很傻的小書生。很會吟詩作畫,在鄉野里教了一輩子的學生。死后也就葬在那里了。”
真的很傻。
傻得分不清狼和狗的區別,傻得把明顯不對勁的他撿回家去當狗崽養。
大雪封山的時候,分明自己都沒得吃,還會想方設法的找凍死的鳥或者田鼠來給他補營養。
是真的傻。
傻不愣登的信了同僚的話,去為卷入科舉舞弊案的同窗說話。結果流放三千里,丟了烏紗帽。
可他受了那么多苦,也沒怨懟任何人。
流放之時,都還能贊美路邊的野菜、水里的河魚。還能滿懷希望的吟詩作對,還能滿懷希望的教人識字。
是個很傻,但很好的人。
后來大赦天下,他又回到了家鄉,結一茅廬與小孩啟蒙。
“那真是最快活的日子了”墨沉嘆道。
若非人族的生命實在太短暫,他本能與他快活上千千萬萬年。
蘇離有些瞠目結舌“他、他去世了,你就一直守在墓里”
“有何不可”墨沉反問,“你以為誰都似你們青丘狐貍那般薄情寡恩嗎”
“說話就說話,你地圖炮個什么勁”蘇離立刻收起了那丁點同情心,“我們山上那么多狐貍,你每個都認識啊就這么地圖炮”
墨沉冷笑一聲“你們不僅薄情寡恩,還愛挖別人的墳。”
估計是被這頭狼在墓里陪伴千年給震撼住了,蘇離氣得表情猙獰,這次卻沒說什么狠話。
“你們狼族就是死心眼。”他說,“你就沒想過,出來尋一尋他的轉世”
“有何可尋的。”墨沉道,“我永遠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時光,永遠珍愛他這個人。沒了那些時間那些往事,唯有一抹主魂,又算什么便是當真投胎轉世,也合該去找一個合適的人過一輩子,而不是和我這樣一頭野狼攪在一處。”
他說這話的模樣平靜得很,和被挖墳暴起完全是兩個模樣。
可涂十二卻難受得抓緊了沈九思的衣袖“可是你若一直在墓中,妖力消散之后,便也活不了了啊。”
“那又如何”墨沉郎笑道,“人有死亡之日,妖有湮滅之時。只要我與他同在一處,便足夠了。”
“小狐貍崽子聽完了故事,我也該走了。”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又對李詠鶴道,“再續一百年,我也是能活的。你們大可放心。我死之前,別讓你們的專家來煩我了。我死之后么反正我也管不著了。”
“哎”李詠鶴有些傷感地應了一聲,“我會上報的。”
墨沉揮了揮手,大步邁出了門。他頭上的長馬尾受力蕩起,一線白色就被沈九思輕松捕捉。
“他頭上是”
“妖力消散的證明。”李詠鶴感慨道,“這還只是一線白發,等他滿頭都白了,也就沒什么時間了。這頭狼,哎,他們妖怪就是這個樣子,死心眼多。”他說著搖了搖頭“我要整理整理上報,蘇離你是現在回去”
“我回去吧。”蘇離嘆了口氣,“我老師和師兄還在坑里,這大冬天的不得凍出病來。我得把他們扛回去。”
“那你先跟我回家。”涂十二連忙道,“治好傷你再走。”